云岚看向陈远,又看向群臣,轻声道:
“张将军大伤初愈,孙妹妹伤势未愈,华姝妹妹亦在病中。此时若再远征,于公于私,皆非明智。”
张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徐庶垂眸,微微颔首。
陈宫轻咳一声:“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云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手中那盏凉透的参茶放下,静静坐着。
陈远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知道,云岚说的,是理智,是权衡,是帝王该听的谏言。
但帝王心中,还有另一杆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今日议事到此为止,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鱼贯而出。
殿内只剩陈远与云岚。
云岚起身,走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
“陛下在想什么?”
陈远没有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落在梅花枝头,落在琉璃瓦上。
“朕在想,”他低声道,“香儿此刻,可曾看见这雪?”
云岚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
正月初五夜,北海道,稚内湾。
“靖远”号静静泊在港内,船身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码头上,士兵们正在装运缴获的水银、火药,准备随主力舰队返航。
孙尚香站在甲板上,望着南方那片无垠的海域。
海风刺骨,她却没有披斗篷,任由寒风穿透单薄的衣衫,吹在那些未愈的伤口上。
痛,让她清醒。
华姝从船舱走出,披着一件厚厚的氅衣,将另一件递给孙尚香。
“穿上。”
孙尚香接过,却没有穿。
华姝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的信到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递给孙尚香。
孙尚香接过,拆开。
烛火摇曳,映出纸上那熟悉的字迹。
开头是严厉的斥责,是军令,是圣旨——然后,是那行私语:
“香儿,我想见你。”
孙尚香盯着那行字,许久未动。
华姝在她身侧,没有看信,只是望着那片同样漆黑的海域。
“你要遵从吗?”她轻声问道。
孙尚香没有答。
她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你应该知道答案。”她说道。
华姝转头看她。
两人对视。
良久,华姝轻轻笑了一下。
“我猜到了。”
她转身,从船舷边拿起一封刚拟好的电报稿,递给孙尚香。
那是她写给陈远的回信。
只有八个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落款处,她已替孙尚香签好了名字。
孙尚香看着那行字,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华姝。”
“嗯。”
“这一去,可能很久回不来。”
华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那就一起。”
远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一抹微光——那是朝阳即将升起的征兆。
而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里。
有司马昭,有荷兰人,有香料、黄金、还有无数尚未揭开的谜题。
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出征的号角。
……
正月初六,辰时,稚内湾。
北风凛冽,港内海面结着薄冰,三艘战舰静静泊在码头边。
士兵们正在搬运最后一批物资,吆喝声与木箱碰撞声混成一片。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