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华姝从底舱爬上来,满脸疲惫,医官服上沾满血迹与药渍。
她走到孙尚香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取出绷带,重新替她包扎伤口。
就在这时,一名水兵跌跌撞撞跑来:
“将军!救起的落水者中……有一人不对劲!他说是咱们的兵,但口音不对!”
孙尚香睁开眼。
底舱一角,蜷缩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他穿着开元水兵服,但面色青白,嘴唇发紫,显然在海水里泡了太久。
见孙尚香进来,他挣扎要起身,被按回原处。
“你是何人?”孙尚香盯着他。
那人喘着粗气,艰难开口:
“监察司……海外司……代号……玄龟……”
他从贴身内袋摸出一枚铜牌,上面刻着锦衣卫特有的暗纹。
孙尚香接过,确认无误。
“你怎么会在海里?你的船呢?”
玄龟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全是血丝:
“司马昭……不在吕宋……”
孙尚香瞳孔骤缩。
“那是疑兵……他故意在琉球留下线索……让丁奉查到的那些葡萄牙人、红毛船……都是他安排的……”
“他真正去了……”玄龟剧烈咳嗽,呕出一口海水,“虾夷地……北海道……那里有他早年间建的秘密基地……火药、船只、工匠……都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
“我……混进了他的运输船队……本想传信……但被发现了……跳海逃生……”玄龟的声音越来越弱,“虾夷地……登别……火山脚下……有他的……神宫第二……”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华姝上前探脉,翻看眼皮,抬头道:“还有救,但需静养。”
孙尚香站起身,转身冲出底舱。
“传令——舰队转向!北上北海道!”
舰桥上,众将面面相觑。
郑泓急道:“将军!舰队受损严重,补给不足,且无陛下旨意——”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孙尚香厉声,“错过此次,再难寻其踪迹!”
“但电报机在风暴中损坏,无法与洛阳联系!”通讯官急报。
孙尚香咬牙。
她看着伤痕累累的舰队,看着甲板上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看着正在抢修船舱的工匠……
华姝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
“分兵。”她说道。
孙尚香转头。
“主力返航登州修整,你我率三艘最快战舰,带三百精兵北上侦察。”华姝声音平稳,“若司马昭确在虾夷地,再调兵不迟。若只是误报,损失亦小。”
孙尚香盯着她:“但你留下。”
华姝摇头:“北海道苦寒,伤病必多。医者需同行。”
孙尚香沉默三息。
“准。”
十二月十五,晨。
黄海某处,舰队分兵。
八艘战舰、十艘运输船继续西行,驶向登州。
三艘最快的护卫舰——“靖远”号、“疾风”号、“破浪”号——升火转向,劈波斩浪,直指东北。
孙尚香立在“靖远”号舰首,甲胄外罩厚披风,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扶着剑柄。
海风刺骨,将她面颊吹得发红。
华姝站在她身侧,裹着那件羊毛披风,手中捧着一卷刚绘制的北海道地图——是从玄龟口供中拼凑出的。
“登别。”她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火山脚下。司马昭选此地,与阿苏山如出一辙——地热、硫磺、易守难攻。”
孙尚香盯着那处小小的圆圈,眸光冰寒。
“这次,不会让他跑了。”
远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一抹灰白色的轮廓——
那是北海道的雪峰,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风雪将至。
而她们不知道,那片冰雪覆盖的土地上。
司马昭正站在新建的神宫顶层,俯瞰着山脚下整装待发的三千精兵。
他唇角微扬,轻声道:“孙夫人,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