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江户湾。
三艘快船升火起锚,劈浪南下。
船身修长,吃水浅,航速快,最适合侦察追敌。
丁奉立在首舰船头,望着渐远的江户城轮廓,攥紧拳头。
“司马昭,你最好别让我追上。”
五日后,琉球。
那霸港碧波如镜,红瓦灰墙的屋舍沿山势层叠,椰树在冬日的海风中摇曳。
琉球国中山王尚泰率百官亲迎,伏地跪拜,口称“天朝上国”。
丁奉扶起这位年过五旬的国王,目光扫过港口停泊的船只——
数十艘大小琉球船,还有一艘明显不同的……西洋船。
三桅,船身破损,桅杆折断两根,歪斜靠在码头角落。
船艉有烫金葡文,油漆斑驳。
“那艘船,何时到的?”丁奉问道。
尚泰面色微变,压低声音:
“回将军,那是……一月前漂来的葡萄牙商船,遭遇风暴,只剩半船人。小的本欲报知江户,但……”
“但什么?”
“但船上有人说,他们是受‘晋国大将军’雇佣,南下吕宋的。”尚泰额头沁汗,“小人不敢隐瞒。”
丁奉瞳孔微缩。
“那人在何处?”
“在……在馆驿养伤,将军随我来。”
馆驿僻静院落,一名红发碧眼的葡萄牙船长躺在榻上,左腿缠满绷带,见丁奉入内,挣扎要起身。
丁奉按下他,开门见山问道:“晋国大将军,雇你们南下吕宋?”
船长怔了怔,用生硬的汉语道:
“是……一月前,那大官包下我整艘船,运载数十人、数十箱货物,说是去吕宋。但船至半途,他换乘另一艘更快的大船,往南去了。”
“往南?”丁奉追问,“南到何处?”
“吕宋……马尼拉。”船长耸肩,“那是西方人的地盘。那大官说,要与总督谈一笔大生意。”
丁奉起身,眸光冰寒。
午后,一名渔夫被悄悄带入馆驿。
那是个五十余岁的琉球老渔民,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见到丁奉便跪地磕头。
“小人有话要禀!”他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十月廿七那夜,小人出海捕鱼,见一队大船从北而来,约七八艘,悬着‘晋’字旗。还有……还有红毛人的船,挂着三色旗,红白蓝,小人从未见过。”
“红毛人?”丁奉追问道。
“小人分不清西洋人,只知他们胡子也是红的,头发卷曲,佩刀奇形怪状。”
“那些船往哪个方向去了?”
“南。一直往南,消失在夜雾里。”渔夫磕头,“小人以为是天兵天将,不敢声张,今日见将军来,才敢说。”
丁奉挥手让人带他下去领赏,转身对随从道:“速去海关,调近三月所有船只出入记录。”
一个时辰后,记录摆在他面前。
近三月,有六艘不明船只先后在琉球补充淡水、采购粮食。
目的地栏填写不一,但海关小吏悄悄指认:
有五艘的最终去向,是同一个地名——麻逸。
菲律宾群岛。
丁奉合上记录,走到窗前,望向南方那片无垠的海域。
“吕宋……马尼拉……西方人……”
他喃喃。
“司马昭,你跑得可真远。”
十二月初三,电报室。
嘀嗒声急促响起,译电兵抄录完毕,飞奔上楼,双手呈给孙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