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坐在指挥椅上,火光映照他苍白的脸。
不对。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没有司马昭特有的深不见底的阴鸷。
“替身。”孙尚香剑尖抵住他咽喉,“司马昭在哪?”
替身忽然狂笑。
“大将军早已乘小船离去!此舰——”他指向脚下,“满载火药!一刻后自爆!与尔等同归于尽!”
孙尚香一剑斩断他手腕,踢开。
“撤!”她转身厉喝,“所有人撤离晋安号!”
赤凰营女兵拖着伤员冲向船舷。
但孙尚香没有走,她冲下底舱。
整舱整舱的火药桶堆叠如山,引线正滋滋燃烧,已燃过半!
她扑过去,咬住刀,双手颤抖着去抓那条引线。
烧伤、箭伤、刀伤——十指早已血肉模糊,每一动都痛彻骨髓。
剪断引线时,还剩三寸。
她刚要松口气,眼角余光瞥见另一侧——第二根引线!
从不同方向燃来!已燃至七寸!
来不及了。
她撑地要冲过去,腿伤崩裂,整个人瘫倒在地。
眼前开始发黑,耳中只剩引线燃烧的嘶嘶声。
忽然,舱门被撞开。
华姝冲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医官。
“你怎么——”
“别说话!”华姝扑到第二根引线前,从药箱抓出一把白色粉末,撒在引线上!
嗤——!
粉末遇火吸热,引线燃烧骤然放缓!
“硝酸铵!快!把火药桶推下海!”
三人合力,将最近的火药桶一个一个推出舱门,滚落入海。
最后一批被推出时,第一根引线燃尽——什么都没有发生。
华姝瘫坐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
她看着孙尚香,孙尚香也看着她。
两人同时笑了。
是那种劫后余生,却又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的笑。
十一月十六,黎明。
江户湾的海面被晨光染成金红色。
火焰在几艘残舰上苟延残喘,黑烟袅袅上升,融入渐亮的天空。
“晋安号”静静泊在湾心,炮口低垂,晋字旗已被降下。
战后清点彻夜进行。
救出汉人工匠家属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击杀敌军八百余,俘虏两千余。
俘获战舰五艘,其中“晋安号”完整无缺,舱内火药虽大部弃海,仍留百余桶。
江户城头,白旗在晨风中飘扬。
赵云率军入城时,守军已散去大半,天守阁空无一人。
司马昭的书房内,文件焚烧的灰烬还在冒烟,案上压着一张字条:
“此城暂寄。下次,必取。”
孙尚香没有看见这些。
她被抬回医疗船上时,已彻底昏迷。
左臂箭伤引发感染,腿伤崩裂失血,身上大小伤口二十七处——
军医数了三遍,仍怀疑有遗漏。
华姝亲自手术。
清创、缝合、上药、包扎。
那双手曾配制出无数救命的药剂,此刻在血与伤口之间穿行,稳定如初。
但手术台旁的助手看见,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悬而未落。
最后一针缝完,她剪断丝线,将孙尚香的手轻轻放回身侧。
华姝在床边坐下,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些新添的伤口,看着那道左肩崩裂又缝合的旧痕。
窗外,朝阳终于完全跃出海面。
江户城的轮廓在金光中渐渐清晰,天守阁的檐角被镀上橘红色的暖意。
海鸥成群飞过,叫声清脆。
华姝伸出手,轻轻拂去孙尚香额角一缕沾血的碎发。
“你赢了。”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人。
昏迷中,孙尚香眼睑微微颤动。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没入鬓边那缕碎发。
窗外,海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