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晓,江户湾。
“晋安号”如一头黑色巨兽,静静泊在湾心。
船身比寻常倭船大出两圈,侧舷炮窗紧闭,主桅悬挂晋字旗与葡萄牙商旗。
甲板上可见巡逻的倭兵,不时有扛枪身影往来。
辰时,三艘驳船自岸上驶来,满载木桶。
那是给“晋安号”及湾内其他战船补给的淡水。
水下,一道黑色身影如游鱼,借着驳船阴影悄然潜近。
她口中衔着芦苇管换气,腰间系着数枚密封瓷瓶,正是玄鱼本人。
驳船靠近“晋安号”舷侧,木桶被吊钩拉起,送入底舱。
就在最后一批木桶入水的刹那,那道黑影贴近船底,以极快速度将瓷瓶内的淡黄色粉末倾入饮水舱进水口。
粉末溶于水,无色无味,瞬间消逝。
玄鱼沉入更深的海底,消失在水道阴影中。
十一月初十,午时。
“晋安号”爆发骚乱。
先是底舱水手,继而轮班士兵,最后连甲板上的军官——
数十人同时发热、呕吐,面部、脖颈泛起刺目红疹。
医官登船查验,脸色惨白,只说出半句话便踉跄后退:“这是……疫病!”
恐慌如野火蔓延。
当天下午,又有三十余人发病。
船上人人自危,甚至有士兵试图跳海逃生,被军官当场斩杀。
入夜,“晋安号”灯火通明,却死寂如鬼船。
十一日黎明,一叶小舟自“晋安号”放下,驶向江户城。
舟上使者携司马昭手令,呈递天守阁。
“将病患全部移往岸上,设隔离营于城西药师寺。重症者,就地处置。”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至种子岛。
孙尚香立在电报机前,译电兵逐字念出,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她唇角勾起一道极冷的弧度。
“鱼,上钩了。”
她转身,看向华姝。
华姝正在清点最后一批“昏迷烟雾弹”——以曼陀罗、闹羊花、川乌配制的麻醉药弹。
陶罐封装,投掷后三息生效,可使人昏迷半时辰。
“三百死士已备。”华姝抬眸,“只待月圆。”
窗外,十一月的海风呼啸而过。
种子岛的灯塔依旧彻夜长明,那束光刺破黑暗,指向北方那片蛰伏着宿敌与险关的海域。
江户湾里,“晋安号”的骚乱还在持续。
天守阁最深处,司马昭独立窗前,望着湾心那艘灯火摇曳的巨船,面无表情。
良久,他轻声道:
“孙夫人……这一局,你打算怎么破?”
……
十一月十五,子时。
无月。
江户湾如一块巨大的墨砚,海面无波,唯远处“晋安号”的灯火在水面投下摇曳光影。
三支船队自种子岛方向悄然出发,桨叶裹着软木,入水无声。
西路,赵云率两万主力在江户城西十里登陆,旌旗如林,篝火成片,火炮对空轰鸣——
佯攻声势震天,城中守军惊慌调动,无数火把涌向西门。
东路,孙尚香立在小艇船头,玄甲外罩黑色披风,左肩绷带在新换的药膏下隐隐作痛。
身后五十艘小艇满载五百精锐——赤凰营幸存的一百人尽在其中,人人面涂烟灰,臂缠黑纱。
“保持队形。桨速一致。”她声音压得极低,却穿透夜风,传入每艘小艇。
海湾西南角,隔离营的灯火越来越近。
那是一处废弃渔村改建的营地,木栅围成三进,营房十余排。
守军约五百,炮台两座,探照灯火每半炷香巡视一圈。
孙尚香抬手。
五十艘小艇同时停桨,靠上礁石阴影。
“赤凰营,跟我摸哨。”
她拔出定海剑,剑刃在夜色中毫无反光——那是华姝以药水浸泡过的痕迹。
十名女兵随她潜入。
哨兵正背对海面,面朝营房,低声与同伴议论着什么。
孙尚香贴地匍匐至两丈内,骤然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