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学会你们的技术,造更大的船,走更远的海路——然后,带着更先进的武器回来。”
教士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
“是。”
十一月初三,夜。
种子岛临时指挥所原是葡商仓库,孙尚香征用为前线大营。
缴获的海图摊满木桌,烛火被海风撩得明灭不定。
华姝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拆开的航海钟。
“孙姐姐。”
孙尚香抬头。
华姝将航海钟后盖轻轻放在桌上,玻璃表盘侧,有一道极隐蔽的夹层。
夹层里藏着一枚折叠的薄纸。
展开,墨迹犹新,字迹阴骘工整——她太熟悉了。
绵竹战报上、神宫铜盒里、那张“地火雷”解法图的笔迹,如毒蛇爬痕,纵成灰亦能辨识:
“孙夫人:追得可尽兴?
阿苏山一别,甚念。夫人浴血火山、舍身断柱之事,昭已闻。陈远得此红颜,何其幸也。
然此局,夫人胜耶?败耶?
吾失神宫、失熊本、失种子岛——然吾未失一人、一舰、一图纸。
夫人所获者,吾弃之诱饵。夫人所毁者,吾已拓副本三藏。
技术如流水,堵则溢,疏则汇。夫人能堵阿苏山一口,能堵扶桑千岛乎?能堵七海万国乎?
陈远以铁路、火炮、蒸汽机开疆拓土,吾亦以此术播种子四夷。
此非吾之罪,乃时代之潮。潮起时,无人可逆。
夫人若止步种子岛,收兵归国,与陈远共赏洛阳牡丹,不失为佳话。
若仍欲追——
昭在江户,备薄酒以待。
亦备夫人前所未见之新器。
言尽于此。
司马昭顿首
开元武定九年十月十五
于种子岛西风楼”
烛火摇曳,映着纸面那行“十月十五”——那是孙尚香在火山口与死神擦肩的同日。
司马昭写完这封信,从容登船,北渡本州。
他从未想过种子岛能守住,他只是在等孙尚香来取这份“快递”。
孙尚香将信纸缓缓折起。
她没有愤怒,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咬牙。
她只是将那枚纸叠成极小的方块,收入怀中。
“传令各舰。”
她抬眸,眸光如凝冰的海面,无浪,无风,只有深邃不见底的寒冷:
“种子岛设府,置炮台、仓库、船坞。此为帝国东进第一站。”
她顿了顿。
“另,拟电文致洛阳——”
华姝提笔。
“种子岛已克。敌技术源头渐露,司马昭意在联西洋诸国,不可坐视。
我部休整五日后,循其北遁路线,逐岛清剿,步步逼近江户。
请陛下放心。”
她看向窗外那片被海雾笼罩的北方夜空。
远处,本州岛的轮廓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江户城的灯火还远,司马昭的身影还藏在层层海浪之后。
但种子岛的灯塔,已在今夜点亮。
她伸手,将桌上那枚缴获的航海钟指针,轻轻拨向正北。
“此仇必报。”
她轻声说。
“此海必渡。”
窗外,海涛如雷,玄龙旗在十一月的夜风中猎猎翻卷,如龙鳞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