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四，阿苏山北麓，临时大营。
火山仍在远方吞吐暗红烟柱，但震动已息。
工兵营在废弃矿道入口架设起木制排烟扇，昼夜不停将残余硫磺雾排出营区。
帐篷如白色蘑菇，沿着山脚溪流铺开三里，红十字旗在每一顶医帐顶飘扬。
中军大帐内，海图摊满整张案几，边角压着从神宫缴获的铜镇纸——
那是司马昭旧物，蛇纹，入手冰凉。
孙尚香站在图前，左臂吊着新换的绷带，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从工匠口供汇总，司马昭在扶桑至少经营三处根基。”
她点了点九州北部：
“此地已破。熊本、长崎残部或降或散，但司马昭带走最核心的匠人、图纸、以及……”她顿了顿，“足够再建三座神宫的火药原料。”
指尖东移，划过本州岛中段：
“第二处，江户。倭国幕府将军居城。司马昭三年前曾亲赴江户，与幕府签订‘盟约’，以火器技术换取关东八国兵权。此处有他仿建的晋式棱堡、火炮铸造坊，兵力不明，但至少万人。”
最后，指尖点在东北方向那片雾中群岛：
“第三处，虾夷地。当地阿伊努人未服王化，司马昭以‘共御开元’为名，资助其首领火枪、铁炮，设秘密船坞。据工匠称，他曾在虾夷地南端见过西洋式帆船——三桅，炮窗十二门，绝非倭国所能造。”
帐内寂静。
赵云沉声道：“他在寻求外援。”
“不是寻求。”华姝坐在末席医官位，面前摊开一叠疫病监控报表，闻言抬眸，“是已找到。”
她将手中炭笔放下，声音平静：
“我翻检神宫书房残余文件时，发现半张烧焦的海图残片。图上标注的航线从虾夷地向东北延伸，终点写着一行拉丁字母——译员说，是‘阿留申’。”
“西洋诸国已越过这片海域？”副将失声。
“尚未大规模抵达。”华姝摇头，“但司马昭在铺路，他在等。”
孙尚香没有接话。
她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许久。
帐外传来电报室急促的嘀嗒声，译电兵快步而入，双手呈上密文。
“洛阳急电，陛下亲拟。”
孙尚香接过，展开。
纸上字迹沉稳有力，她太熟悉了——曾无数次从陈远案头掠过，批阅奏章时笔尖如刀。
此刻隔着千里海波，字字如当面：
“火山役毕，卿与诸将劳苦功高。阵亡将士，朕亲题碑文，追赠两级，抚恤加倍。
然扶桑非中原，深入难继。司马昭既遁，必设连环陷阱。勿以怒兴兵，勿以胜骄敌。
令赵云率主力三万，扫荡本州西境，置长崎、熊本二府，委流官理政。缓图江户，不可攻坚。
孙尚香领一万兵，东进四国、纪伊水道，择要地筑港，为后续水师前哨。华姝随军，防疫为先。
北疆鲜卑南下在即，朕需扶桑速定而不溃。此事权付卿手，不中制。
另：
岚附言：陛下闻卿险死，观海图一夜未眠。望自珍重。”
孙尚香看着那行附言。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是那云岚独有的，于千言万语中拣出最平淡一句记之的风格。
她将电文折起，收入怀中——
与云岚的桂花糕油纸、阿沅的银锁、华姝那枚已碎的碧玉遗痕，放在一处。
抬眸时，眼中已无波澜。
“传令。”
诸将肃立。
“第一阶段，休整十日。华姝，疫病监控与药材补给，你来统筹。”
“是。”
“工兵营，抢修火山灰损毁道路，优先恢复熊本至长崎的陆路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