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清册在拂晓前送至。
此役,深入火山区域作战十一日,大小战斗二十七场。
开元军总计伤亡两千三百一十七人。
其中阵亡八百零三人——含赤凰营五十七人。
烧伤、中毒、热症者一千五百一十四人,华姝医疗队全力救治,无一人因救治延误而死。
缴获司马昭遗留在神宫、熊本的图纸、配方、书信共六十七箱,完整或残破火炮八十九门,火药三万余斤。
救出被囚汉人工匠三十九人——
其中有十六人曾是格物院旧部,八年前随北伐战乱流落至此,被司马昭掳掠。
周荣跪在孙尚香面前,以额触地,老泪纵横。
“将军……我等罪身,不敢求恕……”
孙尚香没有让他说完。
她伸手,扶起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你等何罪?司马昭之罪。”她看着工匠们那一双双被被锁链磨烂的手腕,“回洛阳,将毕生所学献于格物院,便是赎罪。”
周荣痛哭失声。
拂晓。
阿苏山仍在喷发,但火柱已不如昨夜炽烈,渐次平息。
火山终会休眠,正如战争终会停歇。
孙尚香裹着毯子,坐在营地边缘一块岩石上。
她面前是临时支起的木架,架上铺着那张从敌舰缴获的海图——
长崎、熊本、阿苏、大阪,以及更北、更东的空白海域。
华姝在她身侧,正在为她脚底最后一处水泡换药。
“华姝妹妹。”
“嗯。”
“我差点回不来。”
华姝手中银针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继续以极轻极稳的动作挑破水泡,挤净组织液,涂药,包扎。
良久。
“但你回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落在深潭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孙尚香低头,看着华姝被烫伤未愈的手背,看着那枚与自己腕间红绳同源的红线。
她没有道谢,只是将毯子往华姝肩头分了一半。
赵云策马而来,甲胄上火山灰未净,在晨光中如银霜覆铁。
他翻身下马,抱拳:
“将军。熊本受降已毕,九州本土豪族闻我军破神宫、退火山,皆遣使请附。至多半月,全岛可定。”
孙尚香点头。
赵云顿了顿。
“……司马昭所乘快船,于四更时分在九州北端海域消失。据当地渔民称,那船航向……似是对马海峡。”
孙尚香没有意外。
她看着海图上那片空白的东北海域,看着地图边缘那几个墨笔标注的汉字——
扶桑本州。
大阪。
江户。
虾夷地。
“海上再见。”她低声重复司马昭临别那句话。
海风卷过,将她鬓边碎发吹散。
华姝为她披上斗篷。
“他不会一直逃。”孙尚香攥紧海图边缘,指尖正按在那片尚未征服的海域之上。
赵云沉声道:“陛下已令登州、扬州船厂全力赶工,第二批四艘定远级铁甲舰,年内可下水。”
孙尚香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东方海平线上渐起的晨曦,看着那片被火山灰染成铁灰色的天际,看着那轮正在挣脱黑暗的血红朝阳。
“那便等着。”她说,“下一次,不会让他跑了。”
海风猎猎,玄龙旗在营地最高处翻卷如浪。
身后,帐篷间飘起晨炊的青烟,伤兵的呻吟渐渐被汤药沸腾的声音取代。
火山仍在远方吞吐红光,像这个时代永不熄灭的战火。
但此刻,黎明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