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以“定海”剑斫断最粗的一根横栏,剑刃崩出米粒大缺口,她视若无睹。
三丈距离,以钢条为骨,以衣结为索。
三人冒险攀爬先行固定,其余人以锁链相连,一寸寸渡向对岸。
熔岩河的热浪蒸得人几欲晕厥,一名士兵手滑,惨叫着坠入暗红河流,瞬间化为一团青烟。
无人停留。
当孙尚香最后一个踏上对岸平台时,她身后的衣索已被热浪烤焦三处。
铁栅门锈迹斑斑,挂着一把成人头颅大的铁锁。
孙尚香举剑欲斫。
“将军——等等!”门内传来苍老嘶哑的声音,急切阻止,“锁上有毒针机关!”
火光映照下,门缝里露出一张枯槁的脸。
白发蓬乱,眼窝深陷,须发被硫磺熏得焦黄。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格物院匠人独有的专注与锐利。
老者颤抖着指向锁孔下方三寸:
“此处,暗藏簧发。暴力破锁会触发毒针散射。需……需先拆护盖……”
孙尚香收剑,退后半步。
“你会拆?”
老者苦笑:“此锁,是老朽亲手为司马昭打造的。”
他身后,铁栅门内拥挤着三十余人。
皆是同样枯槁面容,同样被磨损的十指,同样残留着格物院工匠烙印的旧伤。
孙尚香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将佩剑递入老者手中。
“拆。”
一炷香后,铁锁“咔嗒”一声脱落。
门开。
老者踉跄扑出,跪倒在孙尚香面前,以额触地,泣不成声:
“罪民……格物院铁器坊旧匠周荣,叩谢将军救命之恩!”
他身后三十余名工匠齐齐跪倒,伏地痛哭。
孙尚香扶他起身,触手只觉骨瘦如柴。
“司马昭把你们关在此处——为何?”
周荣抬起涕泪横流的脸,声音破碎:
“他要我等为他打造……‘地火雷’。”
“那是何物?”
“以火山熔岩之热,引爆地下火药库。”
周荣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翕动。
“此地深处,埋藏司马昭囤积数年的火药——足有万斤。他在火山口、神宫、以及我军主力可能驻扎的八处高地,皆预设导火管道,以熔岩热量为引……”
他指向脚下。
“最关键的引爆机关,就在神宫最底层祭坛!那尊铜蛇腹中。”
孙尚香瞳孔骤缩。
“引信燃多久?”
周荣浑身颤抖:“若蛇腹琉璃球破碎,地火灌入导火管……至多……三刻钟。”
三刻钟。
孙尚香回头,望向来路。
熔岩河的暗红光芒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将那道左肩血染的绷带照得触目惊心。
“你等可知出口?”
周荣指向铁栅门后一条幽深甬道:
“此洞与祭坛底部通风井相连,上行百丈可达祭坛侧殿。但必有重兵把守……”
“带路。”孙尚香打断他,声音平稳如铁。
她转身,看向身后仅剩的十七名士兵:
“尔等护送工匠,出此洞,遇赵云或华姝,交予他们。工匠所知的火药埋设图,比任何战功都重要——这是军令。”
副将急道:“将军,您呢?”
孙尚香没有答。
她从周荣手中取回“定海”剑,剑刃上那枚新崩的缺口在熔岩光中像一枚暗沉的星辰。
“司马昭费这么大劲,设这么多陷阱,”她低声道,“不是为了杀几个士卒。”
她抬眸。
“他要杀的,从头到尾,都是我。”
她转身,独自走向那幽深的、通往祭坛的甬道。
“三刻钟。”她没有回头,“够我取他首级。”
“孙姐姐——!”华姝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