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怀中摸出那枚被熏黑的银锁,阿沅的遗物,轻轻握在掌心。
闭目。
一息。
两息。
笼外,赵云猛地转身,厉喝:
“工兵!火药定向爆破!给我炸开侧墙——快!”
通道里脚步声杂乱,凿击声、工具碰撞声、压抑的咒骂与哭泣混成一片。
孙尚香没有睁眼。
她只是将银锁攥得更紧,指尖陷进掌心。
那枚银锁很小,刻着一朵莲花,边缘被火熏得乌黑,却依稀可见“平安”二字。
洛阳宫中,云岚也曾赠她一枚类似的锁。
银镀金,莲花纹,说是给未来孩子的见面礼。
她没收。
她说,等打完仗回来再取。
那时候她以为,仗很快会打完。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手掌。
虎口的茧是剑磨的,指缝的血是敌人的,腕间那枚红绳系的碧玉温润如初,是华姝的。
她轻轻转了转那枚玉,对着空气,低声道:
“华姝,你的解酒药……怕是用不上了。”
声音极轻,只有她自己听见。
就在这时,笼子突然下坠,孙尚香攥紧银锁。
轰——!
铁笼砸在坚硬的岩石表面,剧烈翻滚。
钢条扭曲的尖啸、士兵的惊呼、金属与岩石的摩擦声混作一团。
不知滚了多久,笼子终于停住,侧翻在湿热蒸腾的黑暗之中。
孙尚香以剑撑地,挣扎起身。
左肩剧痛,绷带已完全被血浸透,但她顾不上。
她闻到硫磺,远比地表更刺鼻百倍的硫磺气味。
她看见光。
不是灯火,是来自下方——暗红色缓慢蠕动的光。
如巨兽的静脉,在大地深处缓缓流淌。
熔岩。
这是一条地下熔岩河。
宽约三丈,深不可测。
粘稠的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表面偶尔爆开一个气泡,喷出刺目的橙黄焰苗。
热浪扑面,须发都在一瞬间卷曲。
笼中二十三人,幸存十九。
四名士兵在坠落中被扭曲的钢条刺穿,已无声息。
“将军……”副将声音颤抖,“这是……地狱吗?”
孙尚香没有答,她抬头看向上方。
来处是头顶三丈高处一个炸裂的破洞,微弱的光从那里透入,隐约可见华姝俯身向下张望的身影。
“孙将军——!”华姝的声音隔着热浪传来,第一次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我在!”孙尚香嘶声,“还活着!”
她环顾四周。
这是火山腹地一处天然溶洞,熔岩河贯穿其间,将洞窟切成两半。
他们所在的这一岸是凹凸不平的火山岩,对岸约五丈外,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平台。
平台尽头立着一扇铁栅门。
门内隐约有人影。
“对岸有人。”孙尚香眯眼道。
她低头看向笼子残骸——钢条虽扭曲,却仍是制造绳桥的最佳材料。
她当机立断:“拆笼!撕衣结索!我们去对岸!”
十九人同时动作。
有人用刀撬钢条,有人撕开自己的外衣、衬里,有人解下腰带、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