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夜。
阿苏火山腹地,地下七十丈。
这是一座以天然溶洞为基础扩建的秘密工坊,通风井引地热为动力,锻造锤的节奏沉闷如心跳。
司马昭独立于一具铜制潜望镜前,镜面经过多次打磨反射,将火山口边缘几处微弱的篝火倒映得清晰可辨。
他苍白的面容在烛火下更显阴鸷,消瘦如鬼,唯有那双眼眸依旧深不见底。
“孙夫人。”
他喃喃,唇角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绵竹一别,数年矣。”
他抬手,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过那道移动的光点——那是孙尚香营地的方向。
“你果然来了。”
身后,心腹低声道:
“大将军,外围哨探回报,明日拂晓敌军将强攻神宫正门。是否加强防御?”
司马昭没有回头。
“不必。”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悠然的倦意,“正门是留给她的。她若不攻正门,反倒无趣。”
他转身,目光掠过工坊深处那具尚未完工的巨大轮廓——
铜铸的巨蛇盘绕,口中衔着一枚由精密刻度环包裹的琉璃球,球内隐约可见某种黏稠液体在烛火下泛着幽绿荧光。
“一切都在按计划。”
他走到巨蛇之下,仰头望着那枚琉璃球,微笑:
“孙夫人,欢迎来到……”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锻造锤的轰鸣淹没,却如毒蛇吐信,森然入骨。
“地狱之门。”
山腹之外,夜风卷起火山口的硫磺烟尘。
孙尚香营地的篝火在风中明灭,如将熄未熄的星。
远处,赵云率五千骑正昼夜兼程,马蹄踏碎九州腹地的霜草。
更远的海面上,华姝立在营门前,仰望北方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而洛阳宫中,陈远又一次站在观星台上,遥望东方。
海涛如诉,夜色如铁。
这场千里之外的猎蛇之局,正一寸寸滑向火山腹地那张早已编织好的巨网。
……
十月二十二,卯时三刻。
火山湖的晨雾被炮火撕裂。
二十门轻型野战炮在神宫正门外五百步一线排开,炮口喷射的火焰将青灰色石墙映得忽明忽暗。
然而那些黑曜石般的墙体只在炮弹撞击处留下浅浅白痕,裂纹都未生出一道。
孙尚香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停火。”她抬手。
炮声骤歇,硝烟随风散开。
神宫大门依旧紧闭,石面上数百弹坑如麻子密布,却无一处真正破防。
就在此时——石门轰然洞开。
孙尚香瞳孔骤缩。
涌出的不是士兵,是人,密密麻麻、踉踉跄跄的人。
三百余衣衫褴褛的囚徒,手脚拖着锈迹斑斑的锁链,被驱赶成三排人墙。
他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有老有少,甚至有女子怀抱婴儿。
后方,百余名晋军火枪手将枪管架在囚徒肩头,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开元军阵。
晋军校尉从人墙后探出头,狞笑高喊:
“杀啊!杀光这些反贼!这些都是不服司马大将军的倭国贵族、汉人工匠!你们不是仁义之师吗?来啊!”
前排几名囚徒惊恐挣扎,被火枪托砸得头破血流。
婴儿的啼哭声尖利刺耳。
开元军阵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