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阿苏山北麓。
雾气不是寻常的白。
那是掺了硫磺的地热蒸汽,从每一道岩缝中渗出,贴着灰黑色的火山砾石缓慢流淌。
能见度不足十丈,呼吸间喉咙如含细砂。
孙尚香勒马于一道山脊,以浸药湿帕掩口,远镜扫过前方绵延的谷地。
镜片里,七八名士卒正扶着岩石干呕,面色青白,水囊中的解毒药液已下去大半。
随军医官快步上前,挨个诊脉,加重药量。
“将军,”副将声音压得很低,“已有五十三人中毒呕逆,三人晕厥。再深入,恐非战斗减员过半。”
孙尚香没有回头。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服药的轮值,症状重的后送。”她顿了顿,“赤凰营,随我前出。”
午时,前锋于一处废弃矿洞捕获三名倭人。
那是三个形销骨立、浑身硫磺粉尘的矿工,蜷缩在洞底暗处,用生硬的九州方言惊恐求饶。
翻译官问了一炷香,他们终于抖索着开口:
“半月前……有晋人大官带兵来此,征发千余矿工,在火山湖旁修‘神宫’。工期三十日,日夜赶造。完工那夜……他们把矿工赶进废坑,封死出口,放毒烟……”
为首者扯开衣襟,露出胸口大片溃烂未愈的灼伤,声音破碎:
“我等三人躲在尸体下,从排水渠爬出……逃了七日,不敢下山。”
“神宫?”孙尚香眯眼,“修来何用?”
“不知……只知主殿供奉一尊铜铸大蛇,口中衔珠。殿顶竖着细铁杆,系有铜线,不知通向何处。”
孙尚香与副将对视一眼。
铁杆,铜线——与登州港电报塔如出一辙。
司马昭在火山腹地,架设了电报。
她令医官为三矿工包扎伤口,交给后队安置。
随即率赤凰营十名精锐,借硫磺雾气掩护,向火山口边缘悄然攀去。
十月十九,申时。
孙尚香伏在火山口边缘一块被地热烘得温热的岩石后,终于看见了那座“神宫”。
火山湖如一块巨大的墨玉,镶嵌在漏斗状的巨坑底部。
湖水呈诡异的青绿色,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湖畔那片新砌的石砌建筑群。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形制。
主体建筑仿晋式道观,飞檐斗拱,却以黑色火山石垒砌,檐角悬挂铜铃,在无风中纹丝不动。
主殿屋顶竖着三根细高的金属杆,顶端有十字横杆。
铜线如蛛网延伸,隐入殿后一座木制井架。
烟囱有白烟,井架辘轳缓缓转动。
但整片建筑群,无人走动。
没有哨兵,没有巡逻,甚至没有炊烟以外的任何活人气息。
孙尚香趴在那块温热的岩石后,盯着那片死寂的建筑看了很久。
“这里太安静了。”她低语,“像一座坟墓。”
她放下远镜,正要下令撤离——
异变陡生!
脚下看似稳固的火山砾岩突然塌陷!
那根本不是岩石,是伪装的草席与木架,下方是深达丈余的陷坑!
孙尚香反应极快,左手扣住坑缘凸起,右手拔剑斩断一根绊索——但已晚。
两侧山坡同时传来巨石滚动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