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放下远镜,面上无波,只道:
“扎营。距城五里,避开火炮射程。”
一万五千人的营垒在暮色中铺开。旗帜如林,篝火如星。
入夜后,试探性的进攻展开。
三千前锋营分作三队,携盾车、云梯,从南、东两个方向逼近棱堡。
他们推进到壕沟边缘时,城墙上骤然喷出密集的火舌——
那不是火炮轰鸣,而是暴雨铳独有的、连成一片的撕裂声。
改良后的暴雨铳,十二管轮转,装填更快,射程更远。
弹丸如冰雹砸在盾车上,木屑飞溅,盾牌后的士卒闷哼倒地。
赵云在远处高坡看得真切。
前锋营伤亡二百余,能攻至外壕者不足百人。
滚木擂石落下,云梯被推倒,进攻在半个时辰内便无以为继。
“鸣金。”他声音平静。
初战受挫,士卒士气未颓,但棱堡的难啃程度已超出多数人预料。
当夜,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工兵军官先汇报:
“壕沟深逾两丈,沟底有尖桩。若要填平,需至少三昼夜,且完全暴露在敌炮火之下。”
格物院匠师摊开棱堡结构图,指尖在东北角轻点:
“此处有一段城墙,石色较新,似是近年修补。若能抵近侦察……”
“我去。”斥候队长抱拳。
半个时辰后,那道身影从城北污水渠中悄然潜回。
浑身湿透,肩头带箭伤,却死死攥着几张粗糙的速写图。
“东北角城墙……厚度比主墙薄约两尺。墙后堆满木箱,至少有数百,箱缝渗出黑油气味。像是火药库。”
赵云接过速写,烛火映照下,图纸上歪斜却清晰的标注:
木箱,每箱长约四尺,堆叠五层,覆盖油布。
帐内一静。
若真藏有三千斤火药,强攻破墙时引爆,足以将整段城墙连同攻城部队一起送上天。
“司马昭……”赵云喃喃,眸中寒光一闪。
就在这时,辕门传来急报。
守军射下一箭,箭杆绑着羊皮信。
赵云展开,字迹阴骘而工整,一如记忆中的那个人:
“赵子龙:
此堡火药三千斤。尔敢强攻,则玉石俱焚。退兵三舍,待吾与孙尚香决战阿苏山。若胜,熊本拱手相让;若败,尔可取此空城。
司马昭顿首”
帐内诸将愤然:
“这是激将法!将军不可中计!”
“他分明怕了,才以火药要挟!”
赵云没有理会,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退兵是不可能的。
但强攻,代价太大,且正中司马昭“诱敌攻坚”的陷阱。
他缓缓将信折起,收入袖中。
“传令,停止攻城。各部就地构筑防御工事,围困熊本。”
“将军?”
“不是不攻。”赵云抬眸,“换个攻法。”
翌日起,工兵营开始在城南三里外挖掘地道。
这不是秘密。司马昭的守军站在城墙上,能清楚看到那些堆积的土方、进出的运土车辆。
他们甚至用铜瓮贴地监听,隔着厚厚的城墙和土层,瓮底的薄膜会因挖掘震动而微微抖动。
第一处地道掘至城下二十丈,被守军灌入煮沸的金汁。
工兵死伤十七人,坑道塌陷。
第二处地道改从更远的废弃民房下方掘进,以棉被包裹镐头消音,却仍被敌军埋设的地下听瓮探明方位。
一桶桶掺了狼毒汁的污水灌入,挖掘者七窍流血被抬出。
第三处地道,工兵改用夜间挖掘,分批轮换,以硝石冰水降温,居然摸到了城墙东北角下方。
但在装药前夕,守军以地听法精确定位,从上方凿穿地道顶盖,投入毒烟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