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名工兵,无一生还。
赵云立于新坟前,甲胄沾满泥土。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腰间酒囊,洒在焦黑的泥土上。
第三日夜,格物院匠师呈上一具奇特的铁筒。
“此乃‘爆破筒’。”匠师指着铁筒尾部的引线机关,“以精铁为管,内填改良黑火药,可多节串联。埋于墙根,以铜线远距离电发火……五百步内,可精准引爆。”
他顿了顿:“只是初次试制,未经实战。”
赵云抚过那冷硬铁筒。
五百步,足可避开敌军毒烟与火炮。
他抬眸:“东北角地道,已挖至墙基。还剩多少丈?”
“十丈。”工兵校尉咬牙,“末将愿再选敢死之士,连夜掘进!”
“不用。”赵云起身,“明夜,我去。”
“将军不可!”
他没有回头。
十月十九,夜。
熊本城东北三里外的废弃磨坊内,赵云亲自握住起爆器的铜柄。
工兵们已秘密将六节爆破筒串联,塞入那尚未暴露的、仅容一人匍匐的短地道尽头,紧贴那段新修城墙的墙基。
引线五百步,穿过废弃沟渠与灌木丛,一直连到磨坊。
赵云深吸一口秋夜冰凉的空气。
“起爆。”
铜柄按下。
没有巨响。
只有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沉闷喘息,如同地龙翻身。
紧接着,那段新修的城墙根部喷出一股浓尘,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开裂、坍塌——
轰——!!!
砖石崩塌的轰鸣终于追上地底的震颤。
城墙塌陷处露出一个宽约两丈的缺口,但更让赵云瞳孔收缩的,是缺口后方堆积如山的木箱——
箱缝溢出的黑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粘稠的反光,流淌一地。
空气里弥漫开来的,是刺鼻的石油与硫磺混合气味。
那不是火药。
那是猛火油。
整整三千斤、足以将缺口方圆百丈化为火海的——猛火油。
城头,守将举着火把,俯视着缺口处那一地黑油,狞笑着,并未点燃。
他只是看着三里外那座磨坊,看着赵云策马奔出的身影,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长的纸筒,拉燃引信。
嗤——
紫色焰火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诡异的花。
那是约定的信号。
“赵云已分兵。”
十月二十,子时。
赵云勒马于营外密林边缘,身后是五千精骑,人人衔枚,马蹄裹布。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熊本城。
那段坍塌的城墙已被守军用沙袋草草堵住,城头灯火如旧,仿佛今夜只是一场寻常的攻防。
但他知道,那三千斤猛火油没有点燃,不是仁慈,不是失误——
那是司马昭留给他的选择题。
你若强攻,便焚尽你前锋。
你若围困,便在此牵制你主力。
你若分兵……那支紫色的焰火,此刻正飘向阿苏山的方向。
赵云收回目光,握紧长枪。
“出发。”
五千骑如暗流,无声涌入夜色。
身后,熊本城沉默如巨兽蛰伏。
城头,守将目送那片烟尘消失,将手中火把扔进熄火的水桶。
“司马大将军说得对。”他低声道,“赵子龙,终究是忠义之人。”
“忠义之人,太好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