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夜,中军大帐。
海图摊开在案,烛火将三道身影拉得很长。
“熊本必须打。”赵云手指重重点在九州西海岸那座标注棱堡的位置,“即便司马昭不在,摧毁其经营数年的基地,断其粮械之源,亦可断他一臂,末将愿领兵往之。”
孙尚香没有立刻答话。
她盯着九州中部那片空白——海图上只有模糊的山脉符号,标注着“火山地带,人迹罕至”。
华姝坐在侧席,手中是下午刚整理完的药物清单。
她抬眼,声音平静:
“火山矿区多硫磺硝烟,兼有湿热瘴气。士卒久居,轻则咳喘目赤,重则呕血昏迷。若深入此境,需备足清肺解毒之剂,每日煎服。还需……”
“需多久?”孙尚香打断。
华姝抬眸与她对视:“至少七日,方可备齐五千人份。”
“七日太长。”孙尚香摇头,“司马昭不会等我们七日。”
帐内沉默。
就在这时,电报室传来急促的嘀嗒声。
译电兵快步呈上密文,孙尚香展开,目光骤凝。
电文不长,字字如铁:
“北疆急报。鲜卑六部集结阴山,有南下劫掠之兆。朝中议和战未决。朕需你速决扶桑战事,携胜威震慑北虏。然,司马昭必诛,不可留患。”
“另:岚附一言。孙妹妹,陛下每夜观海图至三更,茶饭少进。速战速归,勿令君忧。”
孙尚香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
云岚从不说废话。
她既说“速归”,便知洛阳已是山雨欲来。
“陛下需我速战。”她收起电文,抬眸,声音已无迟疑,“但也要司马昭死。”
她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掌按在九州中部的空白处:
“赵云,你率一万五千人,携半月粮秣,明日黎明攻打熊本。棱堡难破,围而不攻亦可,务必牵制其留守兵力,切断阿苏山与外界的粮械通道。”
赵云抱拳:“诺。”
“华姝妹妹。”孙尚香转向她,“你领三千兵,驻此山谷为后镇。收治两路伤员,储备药材,接应补给。七日之内,我要见到足够五千人深入火山区的瘴毒解药。”
华姝点头:“好。”
“我自领八千精锐——赤凰营、丁奉部骑兵、及工兵、斥候各队——深入阿苏山,揪出司马昭。”孙尚香语速极快,“火山地带,大队难行,正宜精兵突袭。”
赵云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夫人肩伤未愈,不可亲冒矢石!火山险恶,司马昭必有重兵埋伏,末将愿代——”
“正因为伤,司马昭才会轻视我。”孙尚香打断他,“他知我在长崎中毒,知我刀伤未合,必以为我已半废,困守后镇。此时我亲率精锐自后方插他心腹,正是出奇制胜。”
赵云握枪的手青筋隐现,终是没有再争。
孙尚香看向华姝,沉默片刻,解下腰间佩剑。
“定海”剑横陈案上,剑鞘乌沉,唯有护手处那枚错银的“远”字在烛火下微微反光。
“若我回不来,”她声音平稳,“将此剑还他。”
华姝低头看着那柄剑。
她没有说“你不会回不来”,也没有推辞。
她只是伸手,将剑捧起,轻轻放在自己身侧的药箱旁。
然后,她从袖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牌,色泽温润,隐有碧色流光,用一条旧红绳系着。
“这是我祖父留给我的旧物,以避瘴毒。”她将玉牌塞进孙尚香掌心,“常年佩戴,可清心明目。或能抵些许山中毒瘴。”
孙尚香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玉,没有说话。
她将红绳绕在腕间,三圈,系紧。
“多谢。”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帐帘掀起,夜风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