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看着这一幕,默立良久,忽然轻叹:
“陛下得此二位红颜,幸甚。”
孙尚香瞥他一眼,没有驳斥。
华姝亦未抬头,只是将药箱合拢,扣好铜扣。
十月十七,黎明。
浓雾如纱,笼罩整片营垒。
三路军队在雾中悄然集结,马蹄裹布,车轮覆草,只余旗帜在晨风中猎猎轻响。
熊本方向,一万五千步骑混成队伍已开拔。
赵云银甲白马,立于队首,回身向孙尚香抱拳一礼,随即策马没入雾中。
火山方向,八千精锐整装待发。
赤凰营女兵人人面罩半挂,短刃贴身,腰间水囊换了华姝特制的解毒药液。
丁奉部的骑兵给战马也戴上简易药包,喷着粗重的白气。
孙尚香翻身上马。左肩绷带在甲胄下隐隐透出药渍,她动作依旧利落,不见半分滞涩。
她策马行至营门,忽然勒缰回望。
浓雾深处,那面红十字旗下,一道青色身影静静立在营门前。
华姝没有挥手,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着这边。
孙尚香于马上扬起下巴,晨光在她侧脸镀一层淡金,声音穿透薄雾,清越如刀:
“华姝妹妹!若此战得胜——”她顿了顿,扬声道,“我请你喝酒!真正的女儿红,窖藏二十年那种!”
雾中,那道青色身影动了。
华姝微微仰头,唇角缓缓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不是医者职业性的平静,不是客气疏离的淡淡颔首。
是笑。
她展颜,声音隔着雾气传来,清润从容:
“好,我备好解酒药。”
孙尚香嘴角一勾,再不多言,猛夹马腹。
战马长嘶,铁蹄踏碎晨霜,八千精锐如黑色的洪流,滚滚涌入雾海深处。
红十字旗下,华姝目送那道玄甲身影彻底消失在雾中。
她垂眸,案上那柄“定海”剑静静躺在药箱旁,剑鞘乌沉。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护手上那枚错银的“远”字。
远处,火山地带的轮廓隐在苍茫晨雾之后,沉默如伏兽。
海涛声从东边传来。
是催促,是警钟,亦是见证。
……
十月十七,申时,熊本。
当赵云勒马于城南三里高坡时,他看见了这座被倭人称为“九州第一坚城”的怪物。
城墙并非中原惯见的方正直墙,而是呈放射状向外突出的星形棱角。
每一道凸出的棱台都如张开巨口的狼牙,彼此交叉火力覆盖。
墙基以巨大条石垒砌,外涂灰泥,火炮轰击只能留下浅浅凹痕。
壕沟三道,最宽处逾五丈,沟底隐约可见倒插的竹签与铁蒺藜。
城墙上,黑洞洞的炮口从射击孔中探出,数量不下四十门。
那不是倭人仿制的粗陋铁炮。
赵云从望远镜中看得分明——炮身修长,有精密的瞄准具和闭锁机构。
是司马昭在蜀地改良后,带到扶桑的“晋式”后装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