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出发前陈远的叮嘱:“司马昭最擅长的,不是正面对决,是设局。”
“他在诱我们深入。”她手指重重点在那片虚假的暗礁区上,声音如铁,“这条所谓隐秘航线,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是引我们进陷阱的饵。”
她卷起海图,转身走向舰桥。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甲板上。
“传令:舰队转向,航向正东。我们去会会这位老朋友,但不是按他画的路走。”
海风猎猎,玄龙旗在暮色中翻卷如怒涛。
……
十月初九夜,“定远”号作战室。
鲸油灯将室内照得通明,海图桌旁围站着十余名将领与参谋。
空气凝重,混杂着汗味、硝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副帅丁奉——原东吴降将,擅长水战——正用短刀刀鞘重重敲着海图上长崎的位置:
“还议什么?趁那帮矮子刚吃了败仗,吓破胆的时候,主力全压上去!一夜急航,明日拂晓就能炮轰长崎港!端了司马昭的老巢!”
水师都督郑泓摇头,手指划过对马海峡与九州之间的岛屿链:
“不妥。我军初至,海情不明。当先取对马、壹岐二岛为前哨基地,稳固补给线,再图渐进。否则若攻坚不利,退路堪忧。”
两人各执一词,其余将领或附和或沉默。
孙尚香站在主位,双手按着海图边缘,目光始终落在那条虚假航线标注的“龙吐珠”海域。
她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轻敲图面。
争论声渐高时,列席末位的华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室内一静。
“丁将军、郑都督。”她抬起眼帘,神色平静如常,“今日收治俘虏时,发现三人有高热、皮疹症状。经查验,疑似……天花。”
“天花”二字,如冰水浇入沸油。
丁奉脸色一变:“确定?”
“九成把握。已隔离。但俘虏此前与我军伤兵同处底舱近两个时辰。”
华姝顿了顿。
“长崎若如俘虏所言,聚集数万兵民,且司马昭有意诱我深入……此时贸然进军人口密集区,一旦疫情随军传入,或引发大疫。届时,火炮未发,士卒先溃。”
郑泓倒抽一口凉气:“司马昭好毒!这是要让我军不战自乱!”
孙尚香终于抬起头,她看向华姝,问道:“疫情可控?”
“已用石灰水消毒相关舱室,接触者全部观察。但若进入疫区,需提前备药、划定隔离营,且……”华姝直视孙尚香,“需要时间。至少五日,才能确保首批预防药剂足量,并制定完整的防疫章程。”
五日。
孙尚香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犹豫。
啪!
她手掌拍在海图桌上,震得灯焰摇曳。
“分兵。”
众将凛然。
“丁奉。”孙尚香点将,“你率‘镇远’号及六艘护卫舰,即刻出发,抢占对马岛。给你一日时间,建立临时码头与瞭望哨。可能办到?”
丁奉抱拳:“末将领命!若拿不下对马,提头来见!”
“郑泓。”孙尚香转向水师都督,“你带剩余护卫舰与补给船队,以对马为基,清扫壹岐至九州沿岸所有可疑船只,确保航线畅通。同时,接应华医官研制的防疫物资,组织登陆部队进行防疫操练。”
“遵命!”
“至于主力——”孙尚香手指重重按在长崎上。
“本帅亲率‘定远’号及两艘运兵船,五日内,必破长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