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九,辰时,对马海峡。
晨雾如乳白色的纱幔,在海面上缓缓流淌。
能见度不足三里,舰队的航速已降至五节。
孙尚香站在“定远”号舰桥,盯着前方那片流动的苍白。
昨夜的火船袭击后,她下令全舰队彻夜戒备,但除了那几艘自爆的船,再未见敌踪。
太安静了。
她端起望远镜,镜片上凝着细密水珠。
忽然,雾气深处有阴影晃动——不是一个,是一片。
“雾中有船!”瞭望哨几乎同时报警。
阴影渐显轮廓。
十二艘船,船型低矮宽胖,船首高翘如鸟喙,典型的扶桑安宅船。
但它们与寻常安宅船不同。
船体两侧加装了简易的炮窗,船首位置甚至能看到类似晋国“折冲弩炮”的改装装置。
只是放大了数倍,炮管黝黑。
敌舰呈半月阵展开,缓缓逼近。
距离拉近到一里时,雾霭稍散,孙尚香看清了敌旗舰甲板上的身影。
那是个身着怪异铠甲的将领——晋式山文甲的底子,却在肩甲处拼接了扶桑风格的筋兜甲片。
他一手扶刀,一手举着铁皮喇叭,用生硬扭曲的汉语向这边喊话:
“天朝上国——何必跨海远来!司马大将军——有言:愿割九州之地,岁贡黄金万两,求两国修好——”
孙尚香冷笑。
她夺过身旁信号兵的铁皮喇叭,运足中气,声音穿透海雾,清晰如刀:
“开元疆土,寸海不让!司马逆贼,也配谈割地?”
话音未落,她已转头厉喝:
“左舷炮位!目标敌旗舰!距离八百码,榴弹三发急促射——开火!”
命令通过传声筒与旗语瞬间传遍舰队。
“定远”号侧舷,六门150主炮的炮塔同时转动,粗大的炮管缓缓压低,对准雾中那面模糊的“晋”字旗。
炮长扯下悬挂的发令绳——
轰!!!!!!
六声巨响几乎合为一声,舰体剧烈震颤。
炮口喷射的火焰撕破晨雾,炙热气浪横扫甲板。
炮弹划出六道暗红弹痕,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越海面。
敌旗舰上的倭将还在举着喇叭,嘴巴微张。
下一秒,三发炮弹正中船体中部。
第一发击穿舷侧木板,在船舱内爆炸,木屑混合着人体碎块从炮窗喷出。
第二发击中主桅基座,合抱粗的桅杆发出刺耳的断裂声,缓缓倾倒。
第三发最致命——直接砸进船首那门改装火炮的药室。
轰隆——!!!!
更大的爆炸发生。
整艘船的船首被炸得向上掀起,火焰从每一个孔隙中喷涌而出。
船体在短短三息内断成两截,迅速下沉。
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碎片与油污,还有数十个挣扎的黑点。
其余十一艘敌船明显愣住了,他们大概从未见过这种射程和威力的火炮。
“全舰队,自由射击!”孙尚香放下望远镜,“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威。”
炮声再起。
“镇远”、“靖远”、“平远”三舰的侧舷炮次第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