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直,你看这天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似与这浩荡秋风融为一体,“西至流沙,东极扶桑,北抵冰原,南尽瘴海……朕的铁轨,铺了吗?朕的龙旗,插了吗?朕的法度,行了吗?”
徐庶肃然:“陛下,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天下一统不过两年,新政方兴,铁路初成,舰队已发……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陈远重复了一句,忽然轻笑。
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野心,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豪迈。
他松开手掌,玉玺静静躺在掌心,沐浴着最后一缕残阳,熠熠生辉。
他再次抬头,极目远眺。
视线掠过脚下巍峨的洛阳城,掠过中原万里沃野,掠过想象中波涛汹涌的东海,投向更渺远的苍穹与大陆。
“不。”
他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刚刚收入囊中,却依旧充满挑战与未知的浩瀚疆土宣告。
“这天下,才刚刚开始。”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金光消失的瞬间。
观星台上骤然亮起无数灯火,如同星子坠落人间。
将陈远玄色的身影与手中那方传国玉玺,映照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孤独。
身后,是已然臣服但暗流涌动的万里山河。
面前,是等待征服的更加广阔的天地与海洋。
……
寅时三刻的东海,墨色正浓。
旗舰“定远”号舰桥上,孙尚香单手按住被海风狂扯的帽檐,指尖发白。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登州港灯塔顶端。
那个身着宫装的剪影仍伫立在高处,像一枚钉在黑暗中的珍珠。
那是云岚。
孙尚香转回身时,所有留恋已被海风刮尽。
她扶住冰冷的黄铜扶手,吐字清晰如刀锋斩铁:
“全舰战斗配置。航向东南偏东十五度,航速八节。”
“战斗配置!航向东南偏东十五度!”传令兵嘶吼重复。
命令通过传声筒与旗语,如波纹般扩散至整支舰队。
四艘“定远级”铁甲舰——定远、镇远、靖远、平远——呈楔形队列排开。
通体玄黑的舰身在破晓前的微光中如潜伏巨兽,唯有舷侧金色舰名偶尔反光。
二十艘辅助舰紧随其后。
六艘蒸汽木壳护卫舰、八艘补给船、四艘运兵船,以及两艘特殊的船只——
医疗船“仁济号”与工程船“鲁班号”。
蒸汽轮机低吼着,烟囱喷出的浓烟在舰队上空连成灰黑龙脊。
浪涛拍打舰艏,溅起的盐沫打湿了孙尚香的将官服下摆。
她解下腰间佩剑,拇指抚过剑鞘上阴刻的“定海”二字。
这是陈远临行前所赠,剑未出鞘,寒意已透骨。
司马昭。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像淬毒的箭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