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诸葛亮,叩见陛下。先帝遗命,天意昭然。亮,谨遵遗诏。”
他略微直身,目光坦然迎上陈远深邃的视线:
“季汉愿去国号,奉表归顺,永为开元臣属。蜀中军政,悉听陛下安排。亮,别无他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只求陛下,念在先帝一生仁德,末路明断,以及……云长与诸将士微末之功。允准先帝血脉,嗣子刘禅,仍居蜀地,承袭一份虚爵,奉祭刘氏宗庙,保其血食不绝。如此,亮,纵九死亦无憾,亦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满堂鸦雀无声。
徐庶、张辽等人面露复杂,似有感慨,亦存警惕。
陈远凝视着下方跪伏的诸葛亮,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看不出喜怒。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道:
“孔明先生深明大义,顾全苍生,朕,甚慰。”
“刘禅可封‘安乐公’,世居成都,享宗室俸禄,奉祀汉祖。蜀中初定,政令由朕派遣流官与尔等旧部协同治理,徐徐图之。先生大才,朕亦渴慕已久,还望不弃,入朝佐政。”
陈远这番话,条件清晰。
既给了刘禅存续的体面,也牢牢握住了实际权柄,更要将诸葛亮这“卧龙”纳入彀中。
“亮,叩谢陛下天恩!”诸葛亮再次俯首,语气无波无澜。
“军师!!”
关羽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诸葛亮,声音嘶哑。
“你……你要背弃兄长之志?!背弃我等桃园结义之誓?!”
诸葛亮直起身,看向关羽,眼神充满痛楚,却异常坚定。
“云长,非是背弃。此乃先主最后之命!是为保全追随我等多年的将士性命!是为给汉室留下一丝血脉!你我皆知,如今之势,即便倾尽所有,除了让蜀地再遭涂炭,还能得到什么?先主仁德,岂愿见此?”
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
“存人失地,人地皆可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云长,意气用事,报不了仇,也全不了义!听大哥这一次,也听亮一次!”
关羽浑身剧颤,握着青龙刀的手,骨节发白。
他看看诸葛亮手中那封遗命,又看看堂上面无表情却威势沉凝的陈远,再看看周遭沉默却隐含压力的开元众将……
一股英雄气短的悲怆,混合着对兄长遗命无法违逆的痛苦,几乎将他撕裂。
他猛地仰天长啸,啸声凄厉悲凉,直冲云霄,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啸声未歇,他已然转身,背对陈远与诸葛亮,面向南方,重重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大哥……羽……无能啊!!!”
一声泣血般的悲号后,他再无一言,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跪在那里。
肩背剧烈起伏,如同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雄狮雕像。
那柄曾令天下丧胆的青龙偃月刀,此刻黯然斜倚在他身侧,光华尽敛。
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跪伏的绿色身影,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末路悲凉。
连厉北辰这等粗豪悍将,也收敛了气息,目露复杂之色。
诸葛亮深深叹息,再次向陈远拱手,声音沙哑。
“陛下,关将军……情绪激荡,望乞海涵。”
陈远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地不起的关羽,看过面色沉重的诸葛亮,最终落在那封刘备遗命上。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玄德公……深明大义,朕敬佩。孔明先生,云长将军,皆乃当世人杰。既然玄德公有此遗命,孔明先生又深明大略……先生刚才提的要求,朕允了。”
诸葛亮闻言,再次深深叩首:
“亮,代先主及蜀中军民,谢陛下隆恩!”
而一旁的关羽则怒哼一声,猛地转身。
青龙刀拖曳过地面发出刺耳锐响,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去。
背影依旧巍峨如岳,却弥漫着一种无比悲壮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