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抬头,望向南方,虎目之中,竟有血泪盈眶。
他一生忠义,视刘备如天,为之征战南北,纵然兵败势穷,亦不改其志。
如今,兄长竟在临终前,让他投降?
向这个……这个或许可称英雄,却终究是“外人”的陈远投降?!
诸葛亮缓缓弯腰,拾起那封重若千钧的信。
他细细看着每一个字,每一个颤抖的笔画。
他的心,在无声中掀起滔天巨浪。
联合南蛮孟获,借南中地利,拼凑起这三万余乌合之众……
真的能与陈远那武装到牙齿,挟破晋之威的开元铁蹄抗衡吗?
他比谁都清楚答案。
孟获的蛮兵勇则勇矣,却疏于阵战,器械粗劣。
麾下荆州老兵虽悍,但连年征战,早已是疲敝之师,且人数有限。
反观陈远,坐拥横扫北方的数十万精锐。
火器之利冠绝当世,后勤补给如江河奔涌。
实力对比,云泥之别。
此前之所以咬牙与虎谋皮,联手开元共击司马懿。
一是为报张飞惨死,蜀汉基业被夺之仇。
二则是,希望于绝境中觅得一线渺茫生机。
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挣扎,是困兽犹斗的最后疯狂。
如今呢?
司马懿已死,晋国烟消云散。
最大的仇敌,已然覆灭。
而支撑他殚精竭虑的那轮“太阳”——先帝刘备,也骤然陨落。
继续战斗的理由是什么?
是为了那面早已褪色的“汉”字旌旗?
还是为了成全自己鞠躬尽瘁的执念?
诸葛亮的目光缓缓扫过堂外。
隐约可见南城方向,那些跟随他们转战千里、伤痕累累的士卒身影。
他们眼中还有火光,但那火光是对复仇的渴望,还是对安宁的期盼?
若此时再与陈远翻脸,重启战端……结果几乎是注定的。
这些忠勇的将士,将用血肉之躯去碰撞开元的钢铁洪流。
最终,化为蜀道旁又一堆无人收敛的白骨。
而蜀中刚刚历经战火蹂躏的百姓,将再遭浩劫。
先帝遗言,言犹在耳——“勿以备一人之志,而绝万千生路”。
这不是懦弱,是清醒。
是放下个人与集团的执念,为这片土地和人民,谋一个或许屈辱却实实在在的活路。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权衡,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清明。
诸葛亮缓缓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压下,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决断。
他松开已被捏出褶皱的信纸,转身,面向端坐主位的陈远。
撩起衣袍,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堂中所有人瞳孔骤缩!
关羽猛地扭头,丹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军师?!你——!”
诸葛亮却恍若未闻,以头触地,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千斤重量,回荡在寂静的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