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看着人将药分发下去,又去查看了张辽和几个重点病患的情况,亲自调整了敷料。
直到确认第一批用药者没有出现剧烈不适,高烧者的额头似乎没那么烫手了。
她才像是终于撑到了极限,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华医师!”旁边的女弟子惊叫着扶住她。
华姝已陷入昏睡,或者说,是精力彻底透支后的昏迷。
她被抬回自己的营帐。
消息传到陈远那里时,他正在与徐庶商讨如何应对南中可能出现的变数及成都粮价风波的后继手段。
闻讯,他霍然起身,脸色一变:“她现在如何?”
“疲累过度,昏睡不醒,脉象虚浮,但无大碍,需静养。”信使回道。
陈远沉默片刻,对徐庶道:“元直,后续事宜你先斟酌,我去看看。”
他来到华姝帐外,略一迟疑,还是掀帘走了进去。
帐内药香弥漫,混着女子身上不同于普通脂粉的清苦气息。
华姝静静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阴影。
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此刻被疲惫柔化,显得脆弱异常。
陈远挥手让守在一旁的女弟子先去休息,自己则坐在榻边的矮凳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华姝沉睡的容颜,目光复杂。
这个女子救了他麾下太多重要将领的性命,包括此刻生死一线的张辽。
如今又为了遏制敌军卑劣的毒计,将自己累倒。
于公于私,他都欠她良多。
帐内很静,只有华姝均匀却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营中嘈杂。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轻轻掀起。
云岚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她亲自盯着熬好的参汤。
她脚步很轻,抬头却正看见陈远坐在榻前,凝视着华姝的侧影。
那眼神中的专注与混合着感激与柔和的神情,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陈远闻声转头,见是云岚,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即恢复常态,低声道:
“岚儿,你怎么来了?”
云岚垂下眼帘,走到近前,将参汤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声音温婉。
“听说华姝妹妹累倒了,炖了碗参汤,给她补补气力。”
她目光扫过华姝沉睡的脸,又看向陈远。
“陛下也守了许久了,回去歇歇吧,这里有我照看。”
陈远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无妨,我再坐一会儿。此次若非华姝,文远和营中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云岚不再劝说,也在另一边轻轻坐下。
帐内陷入了另一种寂静。
药香、参汤的热气、还有三个各怀心思的人。
陈远的目光偶尔掠过华姝,又落回地面。
云岚则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看不出情绪。
只有华姝无知无觉地沉睡着,仿佛隔绝在这微妙的氛围之外。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一瞬。
云岚起身,轻声道:“参汤快凉了,我去热一热。”
她端起碗,对陈远微微颔首,转身出了营帐。
陈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外,又回头看了看榻上的华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依旧坐在那里,没有离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弥漫的药香与无声的张力之中。
帐外,夕阳将落,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岚端着重新温好的参汤,却并未立刻进去。
只是站在帐外不远处,望着天边那抹残红,静静立了一会儿。
晚风吹动她的衣袂,神情在暮色中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