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心底那缕骤然翻涌却又被她狠狠压下的,关于淮南黄昏的柔软。
……
当孙尚香在峨眉山岩缝中裹伤求生,司马懿在成都宫廷为粮价焦头烂额时。
一股截然不同却可能更为致命的力量,正在远离中原烽烟的南中之地悄然孕育。
这里山高林密,瘴气弥漫,汉夷杂处。
朝廷的法度到此已是强弩之末,真正说话管用的,是那些盘踞一方性格剽悍的蛮族首领。
一身粗布葛衣,头戴斗笠的诸葛亮,此刻正坐在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简陋竹楼内。
窗外是翻腾的云海与无尽的绿色山峦。
空气潮湿而清新,与北方战场的血腥燥热截然不同。
他面前摆着一碗清茶,热气袅袅。
竹楼里还坐着五六个人。
为首者体型魁梧如熊罴,面庞黝黑,虬髯戟张。
正是南中蛮族中最有威望的首领之一,孟获。
其余几人,或是其他部落的头人,或是曾在蜀汉军中任职、因各种原因流落南中的汉人军官。
气氛有些沉默,带着审视与疑虑。
“孔明先生。”
孟获声音洪亮,震得竹楼嗡嗡作响。
“你从北边来,说的那些晋国、开元打生打死的事情,我们南中人听得明白,但也觉得远。司马家也好,陈家也罢,谁坐了中原的龙椅,到这南中深山,不还得给我们几分面子?我们为何要蹚这浑水,去帮你打什么晋军?”
诸葛亮放下茶碗,神色平静,并无急切。
他羽扇未带,只将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搭在膝上。
“孟获头领所言极是。南中僻远,无论中原谁主沉浮,确似与诸位无干。”
他缓缓道,声音清晰平和。
“然而,头领可知,司马昭督军剑阁,所用军粮辎重,已有三成取自南中?名为征购,实为强取。盐铁之利,更是被晋商把控,压价收购,运往北方牟取暴利。此乃一。”
他目光扫过其他头人。
“晋室新得蜀地,根基不稳,对南中尚是羁縻。待其北方战事稍缓,必效仿当年先人旧策,改土归流,派流官,驻大军,清丈土地,夺诸位自治之权。此乃二。”
孟获眉头拧紧,其余头人也露出思索之色。
诸葛亮继续道:“至于开元陈远,其志在天下一统。若其胜,挟扫平中原之威南下,对待不肯臣服之地,手段只会比司马氏更酷烈。届时,南中再无超然物外之可能。此乃三。”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染力。
“然亮今日前来,并非仅为陈说利害。更是想请诸位,为自己,为南中万千族人的未来,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一位汉人军官忍不住问。
“一个主动参与天下棋局,而非被动等待命运裁决的机会。”诸葛亮目光湛然,“与其等北方胜者腾出手来料理南中,不如我们先行一步。组建‘南中义军’,北上助战。”
“助谁?帮你复蜀汉?”孟获嗤笑一声。
“非也。”诸葛亮摇头,“助能给予南中最好条件者,亦助我们自己。亮已与江东旧部,荆州反感司马氏之士族,乃至……北边某些渠道,有所联络。
义军北上,可择机而动。若晋军势颓,则击其侧翼,加速其崩。若开元势大难制,亦可凭此军,与之谈判,为南中争取自治、通商、减赋之权。进可攻,退可守,手握强兵,方有话语权。”
他看向孟获,语气诚恳。
“孟获头领,昔年你与蜀汉虽有交锋,但我蜀汉,可曾对投降后的南中部落大肆屠戮?可曾夺你祖传之地?可曾断绝盐铁交易?司马氏刻薄寡恩,陈远野心勃勃,岂会如当年蜀汉般怀柔?”
孟获沉默了。
当年蜀汉成立后,与南中签订了同盟合约,南中确实过了段相对平稳的日子。
对比现在晋室官吏的横征暴敛和贪婪嘴脸,高低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