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前线,开元军后方基地,新设的第三野战医院。
这里原本是靠近一处溪流的缓坡,如今密密麻麻搭满了灰白色的帐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消毒药水味,以及伤员压抑的呻吟。
持续七日的惨烈炮击对轰和之前丛林战的伤员,如同潮水般涌向这里。
担架兵穿梭不息,医官和护士的呼喊声在帐篷间急促回荡。
华姝一身素净的青色医官服,外罩白麻布围裙。
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和小臂上沾染着斑驳的血迹和药渍。
她已连续两日未曾合眼,原本清丽的容颜难掩疲惫。
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专注,如同寒潭深水,映照着伤患的痛苦与生命的顽强。
她正跪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边,床上是一名年轻的火枪手。
左腿被爆炸的弹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化脓,高烧不退,人陷入半昏迷。
常规的清创和敷药似乎效果不显。
“必须把深处的脓引出来,否则这条腿保不住,人也有危险。”
华姝对身旁的助手快速说道,声音因缺水而沙哑。
她接过助手递来的在沸水中煮过的小刀,和一根中空的银质细管。
没有犹豫,她用刀尖小心地扩大创口,黄绿色的脓液涌出,恶臭扑鼻。
周围的医官和伤员都下意识别过头。
华姝面不改色,俯下身。
用嘴含住那根银管的一端,将另一端探入伤口深处,然后用力吸吮。
“嗯……”昏迷的伤兵因为剧痛无意识地抽搐。
华姝迅速将吸出的脓血吐在一旁的铜盆里,反复数次,直到吸出的液体转为暗红色。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动作稳定精准。
随后,她迅速用烈酒冲洗伤口,敷上特制的消炎生肌药粉,进行包扎。
整个过程中,她的神情没有丝毫嫌恶或动摇,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就在她刚刚完成包扎,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身,用清水漱口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
陈远在一众将领和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原本是来视察前线医院情况,鼓舞士气。
却不曾想,第一眼就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员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都躬身行礼,唯有华姝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她手里拿着染血的布巾,微微抬头望向来人,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恢复了平静,轻轻颔首:“陛下。”
陈远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华姝苍白的脸颊和沾染污渍的唇边。
又移向她手中带血的布巾,和旁边铜盆里触目惊心的脓血。
最后定格在她那双依旧清澈,却盛满了疲惫与坚定的眼眸上。
战场上尸山血海他见惯,格物院中油污铁屑他亦熟悉。
但眼前这女子,为素不相识的士兵口吸毒脓的场景。
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他心中某个极少触及的柔软角落。
他见过她施针时的沉稳,配药时的专注,甚至生产时的坚韧,却从未见过如此……
近乎献祭般的直接与纯粹。
他身后的张辽、厉北辰等人,也面露动容。
陈远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不必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