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偌大的成都城逐渐被雨幕吞噬,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隐约的灯火。
亡命南奔,饥寒交迫。
张飞的伤势,在颠簸与缺医少药中急剧恶化。
高热不退,伤口溃烂流脓,昔日吼声震天的猛将,如今气若游丝。
队伍不得不在一条荒溪边,停下暂歇。
“三弟……”关羽跪在简陋的草铺前,握着张飞滚烫而粗糙的大手,声音哽咽。
张飞艰难地睁开环眼,目光已经有些涣散,却死死盯着关羽:
“二……二哥……俺……俺不行了……保住……保住大哥……替俺……多杀几个……晋狗……”
话音渐低,紧握的手猛然一松,垂落。环
眼依旧圆睁,望着阴霾的天空,带着不甘,带着嘱托。
“三弟——!!!”
关羽的悲吼冲破雨林,惊起一片寒鸦。
刘备闻讯踉跄扑来,看到张飞遗容,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祸不单行。
连番打击、心力交瘁的诸葛亮,在雨中感染风寒,一病不起,高烧呓语。
时而念叨“北伐”,时而惊呼“陛下”,随行仅有的军医束手无策。
曾经叱咤风云的季汉核心,如今只剩下关羽一个相对完好的支柱。
守着昏迷的刘备、病倒的诸葛亮,以及不足三千、丢盔弃甲、士气低迷的残兵败将。
在泥泞与绝望中,向着更加荒蛮的南中之地艰难跋涉。
前路茫茫,后有追兵,复兴之火,已如风中残烛。
与此同时,成都。
皇宫正殿,经过匆忙却彻底的清理,已然换了一番气象。
玄色“晋”字旗,取代了“汉”字旗。
司马懿身着绣有日月星辰十二章纹的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缓步踏上曾经属于刘备的御阶。
转身,端坐于龙椅之上。
虽已年迈,此刻却威仪毕露,目光如深潭。
殿下,以司马昭为首,被迫臣服的蜀汉旧臣、新附的将领、以及司马氏嫡系,黑压压跪倒一片。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之声,响彻大殿。
司马懿微微抬手,声音透过冕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汉祚已衰,神器更易。朕,顺天应人,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晋’,改元‘泰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伪帝刘备,苟延残喘,不足为虑。今当务之急,乃整饬内政,巩固疆土,消化蜀地,以抗北元。”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尤其在那些面色苍白的原蜀汉官员脸上停留一瞬。
“凡愿归顺大晋,恪尽职守者,朕必不吝封赏。若有二心……”
他没有说完,但殿中骤然降低的温度,已说明一切。
晋,这个在历史上本应数十年后才出现的国号。
因着诡异的时空流变与司马懿父子的野心,提前在这破碎的蜀地,宣告成立。
然而,无论是南逃的丧家之犬,还是成都的新朝皇帝。
此刻都清楚,真正的风暴,并非来自彼此。
北方,潼关之外,开元皇帝陈远,已亲率三十万武装到牙齿的征西大军,誓师完毕。
钢铁的洪流,即将沿着新铺就的铁轨,滚滚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