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司马师情报网中,费尽心力安插至外殿服侍的一枚棋子。
司马师本人,此刻正在工部衙门认真核对着一批无关紧要的青砖数目。
当夜,一份加密的急报,便通过特殊渠道,火速送往成都。
数日后,一个电闪雷鸣的暴雨夜。
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格物院的屋顶和地面,蒸汽机的轰鸣声都仿佛被雨声压制。
巡哨的卫兵穿着蓑衣,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中沿固定路线走动,视线因暴雨而受阻。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然从学徒宿舍区域溜出。
贴着墙根,利用建筑物阴影和雨幕的掩护,敏捷地向着那片禁区靠近。
黑影对巡逻间隙和视线死角似乎了如指掌,行动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正是司马昭。
他伏在距离黑铁门尚有数十步的一处堆放废弃模具的杂物棚后,雨水顺着他紧贴面部的黑布往下淌。
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密室院落门口那两名即使暴雨中也挺立如松、手按刀柄的守卫。
又快速扫视着院落围墙的高度,与可能存在的暗哨位置。
他在心中默算着下一次巡逻队经过的时间差,手指在怀中那卷自制布局图上轻轻摩挲。
寻找着理论上守卫交替时,可能存在的、转瞬即逝的盲区。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肌肉绷紧,准备利用一道刺目的闪电和紧随其后的震雷作为掩护,尝试向围墙再靠近一些进行实地观察时——
“什么人?!”一声断喝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一队本应沿着另一条路线巡逻的卫兵,因暴雨临时改变了巡查顺序,拐进了这条小道!
灯笼的光束猛地扫了过来!
司马昭心脏骤停,全身血液几乎凝固。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向后缩入杂物棚最深的阴影。
同时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巴掌大小的废铁皮用力掷向数丈外的墙角!
“哐当!”铁皮砸在墙角的积水里,发出清晰的脆响。
“那边!”巡逻卫队的注意力瞬间被声响吸引,数人持械冲向墙角,灯笼光影乱晃。
司马昭抓住这刹那的机会,如同受惊的狸猫,沿着来路向后方疯狂退却。
脚步轻盈迅捷,借着雨声和黑暗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建筑阴影中。
他一口气潜回学徒宿舍附近,才敢稍稍喘息,后背已被冷汗和雨水彻底浸透。
巡逻卫兵在墙角搜寻片刻,只找到那块湿漉漉的废铁皮,骂了几句“晦气”。
认为是风吹落的杂物,并未深究,继续按路线巡逻。
密室区域重归平静,唯有暴雨如注。
黑铁门后的秘密安然无恙,但这次虚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司马昭退回阴暗的角落,抹去脸上的雨水,眼中惊悸未退,却很快被更深的阴沉与不甘取代。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警戒线的边缘,下一次,必须更加小心,准备更加充分。
而这场失败的试探,其细微的涟漪。
是否会传到那双始终在棋盘另一端凝视的眼睛里,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