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的战场,则从猎场移到了宫禁舆图与巡逻日志上。
她直觉如猎豹,始终觉得那对司马兄弟投效得过于完美,尤其是司马昭在格物院那令人侧目的进步速度。
她暗中调整了宫中防务,尤其在格物院与工部仓库附近加派了数班心腹禁卫,明为加强守护,实为监控。
司马昭沉浸在图纸与机械中,司马师则按时点卯,核对数目,生活轨迹规律得近乎刻板。
孙尚香数次亲自带队抽查,目光如刀般刮过司马师平静无波的脸。
却未能抓住任何实质把柄,这反而让她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一个秋露微凉的深夜,陈远未带仪仗,独自踏入了修缮后仍显清简的芷兰院。
华姝正伏案绘制一副人体解剖与经络结合的新图,烛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陈远摆手免了她的礼,在对面坐下,沉默地看她完成最后一笔。
“陛下有心事?”华姝搁笔,抬眼。
陈远揉了揉眉心,少有地流露出一丝疲惫。
“司马昭,天赋卓绝,学习如饥似渴。司马师,安分守己,毫无错处。”他顿了顿,“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华姝静静听着,为他斟了杯安神茶。
“陛下是君王,虑其忠奸。妾身是医者,观其气血神志。
司马昭来时,伤病交加,郁愤惊惧缠身,肝气亢而心火虚,是绝境求生之相。
如今,其面色虽仍苍白,但眼神凝聚,气血渐旺,尤其谈及机械之时,神光内蕴,生机勃发。
此乃心神有所寄托,郁结渐开之兆。至于是否伪装……”
她轻轻摇头,“身体的气血走向与长期的情绪状态,难以完全作伪,至少,他对格物之学的沉迷,应是发自肺腑。”
陈远目光微动:“依你之见,此沉迷,可会盖过其他念想?比如仇恨,比如野心?”
“人心如药,君臣佐使,复杂万分。”华姝道,“痴迷可成执念,执念能驱使人行常人所不能行,亦能让人忽略其他。
但何种念想最终成为君药,主导其人,非旁观者可断。
陛下既已用其才,防其心,便是最好的方剂。时间,会熬出真相。”
陈远凝视她良久,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你这医者,倒比许多谋士看得通透。”
他饮尽杯中温茶,起身离去前,目光掠过屋内一角两个并排摆放的精致摇篮,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一瞬。
摇篮里,陈寰与陈玥已然褪去初生时的红皱,变得白白胖胖。
男婴爱动,常瞪着眼咿呀挥拳。
女婴则安静许多,黑葡萄似的眼睛常好奇地张望。
这两个小家伙,不知不觉成了连接三处宫苑的奇妙纽带。
云岚会带来宫中巧匠做的逗趣玩偶,孙尚香则时不时丢下些打磨光滑的小木剑、小弓箭华姝亲手缝制柔软透气的棉布衣裳。
偶尔,陈远政务间隙,也会来抱一抱,感受那柔软无邪的生命力。
因着这两个孩子,皇后、贵妃、宜嫔之间的走动多了起来。
虽未必深谈,但碰面时,话题总能自然而然落到孩子今日吃了多少、睡了多久、笑了几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