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抱孩子的姿势从最初的僵硬,到如今已颇为熟练,虽然嘴上还是会硬邦邦地说“这小子真沉”。
云岚则总是温柔细致,连孩子打个小小的嗝都要紧张。
华姝则更多用医者的眼光观察,确保孩子康健。
宫中气氛,出现了多年未有的、略显生涩却真实存在的融洽。
御花园的暖阁小聚,渐渐成了不成立的惯例。
至少表面看来,昔日的冰封,正在这日常的琐碎与新生儿的啼笑中,一点点消融。
……
当上京的后宫因新生的纽带而罕见地流露出暖意时,千里之外的成都,季汉的权力中枢却正被另一种日益灼热的气氛笼罩。
诸葛亮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扑在了火器工坊与神机营的操演上。
轰天炮的射程与精度、神机铳的哑火率、新式火药配方的稳定性……无数难题亟待解决。
他食宿常在工坊旁的值房,案头图纸与火药样本堆积如山,眼中常带血丝,连羽扇摇动的频率都比往日快了几分。
成效是显著的,新一批火器的威力与可靠性确实提升。
但这背后,是他近乎独断的决策与资源倾斜。
这引起了另一人的强烈不满——庞统。
凤雏先生自视甚高,昔年献连环计取益州,自认功勋卓著。
如今眼见诸葛亮总揽工坊、军械乃至新军训练大权,自己虽居高位。
却多被安排些粮草调度、地方安抚等琐事,心中那股郁气日渐升腾。
他几次在军政会议上提出不同方略,或对火器优先的国策提出委婉质疑,皆被诸葛亮以“大局为重”为由,坚定地驳回。
朝堂之上,隐约能嗅到一丝不谐的气息。
就在此时,那位“悲愤交加、伤病缠身”,而被刘备特许在僻静府邸静养的司马懿,悄然睁开了他蛰伏的眼睛。
他确实“病”着,形容憔悴,咳嗽不止,御医流水般出入,回报皆是“忧思伤肺,需长期静卧”。
然而,无人知晓。
每隔三五日,便有一名负责送换洗药材的老仆,会将一些碾碎在药材包最底层的、用密语写就的纸条,带出司马府。
这些纸条,最终会通过成都城内一家不起眼的书画铺子,流入庞统府中一位“清客”手中。
纸条上的内容,起初只是些无关痛痒的朝野闲谈、对诸葛亮事必躬亲的“感叹”。
渐渐地,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暗示——
“丞相夙兴夜寐,固是忠勤,然独揽机要,恐非国家之福”。
“亮常言克复中原,然倾举国之力于火器一途,若事有不成,则国力耗竭,民生何堪?”。
“士元兄大才,屈居案牍,实乃明珠蒙尘”……
字字句句,看似关心国事,替庞统抱屈。
实则如最阴毒的引线,精准地撩拨着庞统心中那团对权力失衡的怒火与不甘。
庞统初时警惕,但每每在朝堂上再受诸葛亮无形压制后,展开那些纸条,便觉字字说中心坎。
那警惕便如阳光下的薄冰,悄然消融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