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备仍在,但惊讶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同类之感,开始滋生。
她依旧严格,布置的学习任务越发艰深复杂,定期向御前呈递详细的观察记录。
字里行间却不知不觉,从纯粹的监视报告,多了几分对“天赋”的客观描述。
甚至,偶尔会附带一两条司马昭提出的、值得探讨的技术疑问。
御书房内,陈远翻阅着诸葛玥送来的最新报告,以及影卫更为冰冷客观的监视摘要。
“七日掌握传动机理,半月独立操作……确实惊人。”陈远放下报告,指尖轻点,“诸葛玥的评语,也谨慎了许多。”
徐庶立在阶下,皱眉道:
“陛下,此子天赋越卓绝,若怀异心,危害越大。诸葛玥……是否过于投入授业了?”
“无妨。”陈远目光深沉,“朕要的,就是他这份天赋和投入。诸葛玥有她的分寸,影卫也盯着。让他学,学得越多,陷得越深,他与季汉那套旧规则的联系,就越容易被格物院的新秩序所侵蚀。当然,核心区域,一步也不许他靠近。”
他话锋一转:“司马师那边如何?”
张辽出列禀报:“按陛下旨意,已将其调入工部虞衡司,负责京城部分建材仓储核对。
此人行事低调,寡言少语,分内之事完成得……算是平庸,无功无过。
与军中旧部偶有接触,多是叙旧,未发现异常联络。”
“平庸?无功无过?”陈远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司马懿的长子,岂会真是平庸之辈。盯紧他,尤其是他接触的那些曹魏旧部。朕倒要看看,他们是真在叙旧,还是在编织另一张网。”
“诺!”
棋盘之上,双子并进。
一子光芒夺目,吸引着绝大多数目光与期待。
另一子隐于暗处,悄无声息。
执棋者稳坐中军,看似放任,实则每一根丝线都牢牢握在掌心。
格物院的蒸汽声与工部仓库的算盘声,交织成一首平静表象下的暗战序曲。
真正的风暴,或许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学习与平庸之中。
时光在蒸汽机的往复轰鸣与算珠的清脆撞击中,悄然流逝。
上京城内,几股暗流在各自治的轨道上蜿蜒前行。
中央医学院内,药香取代了往日的宫闱熏香。
华姝一袭素净青衣,指挥着匠人调整新送来的、据说是陛下亲自绘制图谱的“消毒蒸馏装置”。
她虽清瘦,眉宇间却多了份沉静的专注与力量。
云岚时常驾临,理由总是“凤体仍需调理”。
实则更多时候是静静坐在一旁,看华姝教导学徒辨识药材,或与太医讨论疑难病例。
两人交谈不多,却有种无须言明的默契。
一次,云岚久咳难止,华姝亲自施针配药,手法娴熟沉稳。
待症状缓解,云岚握着微温的药盏,忽然轻声说了句:
“你这院里,比宫里暖和。”
华姝研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接话,只是将一旁备好的蜜饯往皇后那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