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天庇佑,若宜嫔顺利诞育皇子,即为我开元储君之选。届时,朕将亲率王师,西征伪汉,以彰天威,以定乾坤!”
旨意念罢,满殿鸦雀无声。
每一句都似重锤,敲在不同的人心上。
承认了华姝和孩子,给了极高的定位和保障。
用前所未有的尊荣试图安抚并稳住云岚和孙尚香,但“见君不拜”何尝不是一道无形的隔阂与补偿?
最后,更是将子嗣与重启战端直接挂钩,将私情家事与国运江山死死绑在一起!
圣意已决,不容置疑。
帘幕之后,奉命前来听政的云岚,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宽大凤袍袖中,她死死攥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簪,那是陈远早年所赠。
指尖用力至极致,只听一声极轻却令人心悸的“咔嚓”轻响。
玉簪在她掌心断裂,尖锐的断口瞬间刺破皮肉。
温热的鲜血涌出,顺着指缝,一滴滴,悄无声息地落在华贵厚重的裙裾上。
晕开一片深色,宛如心头沁出的血泪。
她脸上依旧维持着皇后端凝的姿态,仿佛那刺痛与流淌的鲜红都与她无关。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光芒的彻底寂灭,诉说着圣旨之下。
那份被帝王权衡彻底碾过的,名为“云岚”的女子的心碎。
前朝风波暂定,而后宫真正的寒霜,此刻才刚刚开始凝结。
长春宫与皇后、贵妃宫殿之间,那无形的壁垒,已然升至千仞。
陈远的目光扫过群臣,掠过帘幕,最终投向殿外遥远的天际。
路,只能这样走了。
……
册封礼办得仓促却隆重,压着算出的“吉日”。
华姝没穿内廷送来的正红嫁衣,只一袭素净的浅绿宫装。
裙摆绣着几枝兰草,在满殿辉煌与各色目光中,清冷得像误入金笼的竹。
陈远高坐上位,冕旒遮面,看不清神色。
云岚与孙尚香分坐两侧,一个淡笑雍容,一个冷脸如霜。
礼毕,依制新妃向皇后、贵妃敬茶。
华姝端着滚烫的茶盏,缓步走向孙尚香,垂眸,屈膝,双手奉上:“贵妃娘娘,请用茶。”
孙尚香盯着她低垂的脖颈,又瞥向她已显怀的小腹,眼中戾气一闪。
她伸手去接,指尖将将碰到杯沿,却猛地一翻腕!
“哎呀!”
滚烫的茶水连同瓷盏,劈头盖脸泼在华姝手上、前襟!
华姝痛得闷哼一声,手背瞬间通红,几处皮肤眼见着起了燎泡。
她踉跄后退一步,却死死咬住唇,没让惊呼溢出口。
只抬起一双蓄满生理性泪水的眼,看向孙尚香。
殿内死寂。所有宫人噤若寒蝉。
孙尚香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水渍,冷笑道:“手滑了,宜嫔不会怪罪吧?”
她目光如刀,刮过华姝惨白忍痛的脸,“宫里规矩大,端茶递水是基本功。以后,可得拿稳了。”
“尚香!”云岚低喝一声,蹙眉看向华姝的手,对身边嬷嬷道,“还不快扶宜嫔下去,传太医!”
陈远始终未发一言,只在华姝被搀扶起身、与他目光短暂相接时。
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