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不是绢纸,而是陈宫那“忠心可鉴”却又冷酷无比的头颅。
“不通情理!其心可诛!”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八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气。
话音未落,他双手抓住奏疏两端,在內侍惊恐的偷瞥中,猛地发力——
“嘶啦——!嘶啦——!”
纸张被撕成了碎片。
陈远像是要将胸中所有的憋闷、愤怒、无力与对两位爱人的愧疚都发泄出来,疯狂地撕扯着。
精美的楷书碎片如同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覆盖在碎裂的瓷片与茶渍之上,一片狼藉。
片刻功夫,那份引经据典、耗费陈宫无数心血的密奏,便化为一地无法拼凑的碎屑。
“滚!”
陈远喘着粗气,眼睛布满血丝,指着书房门的方向,对那跪地发抖的内侍低吼道。
“传朕口谕:陈宫昏聩妄言,罚俸一年!无朕旨意,不得上书!滚出去!”
内侍连滚爬爬地退出,书房门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内外。
陈远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回龙椅之中。
他双手撑住沉重的额头,目光涣散地落在那一地碎片上。
怒斥的快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与悲哀。
陈宫或许并无恶意,甚至自认为是在为君分忧,为国献策。
可这种“理所当然”的解决方案,恰恰是陈远最无法接受的。
它提醒着他,在这个时代,在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里。
帝王的感情、后妃的苦痛、个体的尊严。
在“江山社稷”和“血脉传承”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可以随时被古制与大义碾过。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云岚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看到了孙尚香擦去血迹时眼中不屈的火焰。
他的拳头,在袖中再次悄然握紧。
绝不!
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去分忧,去安天下。
哪怕前路迷茫,哪怕压力如山。
他也要和她们一起,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中,寻找仅属于他们三人的、哪怕只有一线微光的出路。
而被罚闭门的陈宫,接到口谕时,先是愕然呆立,随即是巨大的惶恐与不解袭上心头。
他自认忠心耿耿,所献乃老成谋国、历代验证之策,何至于引得陛下如此雷霆震怒,甚至斥其“其心可诛”?
他茫然地望着紧闭的府门,再也不敢揣测圣心,唯有无尽的困惑与寒意,浸透骨髓。
自此,“选秀”二字,成了开元朝堂上一个无人再敢触碰的禁忌。
另一边,文国公徐庶的做法更为隐秘务实。
他动用自己的旧日人脉与门生故吏,暗中于各地寻访所谓“送子名医”、“生子秘方”。
无论是乡野郎中的祖传偏方,还是深山道观的秘传丹法,皆令人暗中记录、谨慎甄别。
再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秘送入宫,交由太医令悄悄验证。
他知道陛下不喜张扬,更不信任那些玄虚之说。
只能以此种方式,尽一份臣子之心,哪怕希望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