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陈远而言,最深的无力感来自他最大的倚仗——系统。
夜深人静,他屏退所有人,意识疯狂沉入那曾带来无限可能的系统空间。
金光流转的【科技树】图谱在眼前展开,枝杈繁茂。
【基础建材】、【基础冶金】、【基础农业】、【进阶科技】,还有【人才扫描】……
这些系统功能,是支撑他从一个无名小吏到现在称霸一方君王的基石。
而且,他现在积分充足,可以兑换几乎任何【科技树】里面的技能。
可他翻遍了里面的各种技能,也没有找到能治疗不孕不育的技术!
“为什么?!”陈远在空旷的意识海中无声咆哮,“你能给我火车大炮,能给我电焊机床,能让我改变这个世界!为什么连这么基本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拥有了神之工具箱、却找不到一把最普通螺丝刀的蠢货。
科技的锋芒,在生命传承最原始的奥秘前,显得如此笨拙无力。
他退出系统,颓然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望着窗外格物院方向隐约的火光与蒸汽。
那边,工匠们或许正为新一代后膛炮的闭锁机构欢呼。
而这里,帝国的皇帝,却困在自身血脉延续的绝境中,无计可施。
如果在规定时间内,自己没有子嗣的话,那这一切都将会变成虚无。
冰冷的传承焦虑与炽热的扩张渴望,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反复撕扯着他的心神。
路在何方?或许,根本就不在那些钢铁与图纸之中。
而是在于更不可捉摸、连系统也无法触及的生命本源深处。
这认知,比任何战场上的败绩,都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与孤独。
……
武定三年秋,嗣兴殿。
铜壶刻漏的滴答声依旧,却再也量不出希望。
当两名后妃身边最信任的嬷嬷,几乎同时、面色灰败地向陈远禀报“娘娘月信……如期而至”时。
殿内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湮灭。
半年光阴,无数努力,刻板轮值,汤药秘术,连同那些深夜无人处的祈祷与煎熬,尽数化为冰冷的虚无。
“哗啦——!!!”
一声巨响从孙尚香居住的偏殿猛然炸开,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碎裂声!
她砸碎了嗣兴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药盏、瓷瓶、铜镜、甚至那张承载了无数压力与失望的卧榻。
碎片如雪崩般飞溅,她披头散发,眼眶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发出受伤般的低吼:
“无用!统统无用!”
侍女们吓得瑟缩在角落,无人敢上前。
另一侧,云岚的殿内寂静无声。
她默默走到孙尚香狼藉的殿外,蹲下身,一片一片,拾起那些锋利的碎片。
素白的手指被割破,鲜血混着瓷片上的灰尘滴落,她也恍若未觉。
苍白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在无数个失望的清晨被熬干了。
她只是收拾着,如同收拾这无法收拾的残局。
当夜,陈远没有去嗣兴殿。
他拎着一坛烈酒,独自登上皇宫最高的观星台。
秋夜风寒,吹得他衣袂狂舞。
他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醉眼朦胧中,对着浩瀚却沉默的星空,也是对着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发出嘶哑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