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从蒲团上委顿倒地,浑身冰冷,冷汗瞬间浸透单衣,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
“娘娘!”时刻提心吊胆守在外间的贴身侍女听到异响冲入,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孙尚香面如金纸,唇边血迹刺目,身下地面一片狼藉。
侍女尖叫着唤人,连滚爬爬去传太医,同时和其他宫人手忙脚乱地想扶起她。
孙尚香却猛地挥开搀扶的手,用尽力气自己撑坐起来。
她急促地喘息着,每呼吸一次都带来胸腔火辣辣的痛楚。
她抬手,用袖口狠狠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动作依旧带着武将的粗粝与干脆。
鲜血在素色衣袖上,染开触目惊心的红痕。
太医赶来,施针用药,忙乱许久才暂时稳住她翻腾的气血,但脉象已显虚浮紊乱,内伤非轻。
老太医跪在地上,颤声劝诫。
孙尚香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粘在脸颊。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燃烧着近乎偏执的不甘与倔强。
她听着太医的劝诫,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仿佛透过宫墙看到了西边秣马厉兵的刘备,看到了陈远深锁的眉头,看到了云岚日渐消瘦的身影。
她打断太医的絮叨,声音因内伤而低哑虚弱,却字字清晰,像是在对自己,也像在对那无形命运宣战:
“我能骑马开弓,能统兵布阵,能助陛下定鼎北疆......就不信,争不来一个‘可能’!”
话音落下,她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终究是力竭,闭上了眼睛。
但紧抿的唇线和攥得发白的指节,却昭示着这场她独自发起的、惨烈而无声的“战争”,远未结束。
只是那“就不信”之后未曾言明的,究竟是“争不来子嗣”,还是“赢不了这天命”,抑或是“帮不了他”。
或许连她自己,在气血翻腾的痛楚与深沉的无力中,也一时难以辨清了。
云岚则将所有焦虑内敛。
她由于心焦忧虑导致气血双亏,却以惊人毅力强撑病体。
每日依旧准时出现在垂拱殿侧厅,协助处理因西征暂停而堆积的政务,安抚躁动的朝臣。
她笑容依旧温婉,处理文书条理分明,唯有贴身宫女发现。
皇后娘娘的腰身日渐纤细,凤袍之下空荡荡的,眼底的青黑用再多脂粉也掩不住。
偶尔批阅时,会对着奏章上“国本”、“储嗣”等字眼,失神良久。
后宫无所出的阴影,如同最诡谲的流言,终究从宫墙缝隙渗了出去。
民间开始有窃窃私语,结合皇帝突然暂停势在必得的西征、罕见地深居简出专注后宫等异状。
一个可怕的说法悄然流传:“陛下以格物夺天工,以铁龙逆山川,怕是......遭了天谴,断了龙嗣之缘!”
谣言如野火,虽未燎原,却已悄然灼烤着这个新生帝国看似稳固的根基。
钢铁的轨道仍在延伸,工厂的锅炉依旧轰鸣。
但帝国最核心的“传承”之处,却笼罩着一层人力难以驱散的阴霾与不确定性。
陈远站在嗣兴殿窗前,望着北方自己一手推动的工业星火,又听着南方传来的关于刘备厉兵秣马的消息。
心中那团火,在冰冷的传承焦虑与扩张渴望的撕扯下,熊熊燃烧,却不知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