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拔剑。
剑光一闪,映得周围的人脸上都白了一下,像闪电,像刀光,像她眼睛里那团火。
“赤凰营——跟我上!”
她冲进烟尘里,身后的人跟着她。
靴子踩在碎石上,踩在碎木头上,踩在碎铜皮上,踩在血上,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她闭着眼冲,剑举着,朝前,朝前。
烟尘里有人影晃动。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敌兵,端着枪,枪口对着她。
她一剑砍过去,剑锋砍在枪管上,铛一声,枪断了。
敌兵愣住,她反手一剑,砍在脖子上。
血喷出来,溅在她脸上,热乎乎的,带着腥味。
又一个冲过来,举着刀。
她侧身躲过,剑从下往上撩,削掉他半个脑袋。
又一个,又又一个。
她数不清杀了几个。
烟尘慢慢散了。
她看见前面的街道,窄窄的,两边是石头房子,房子很高,把天遮成一条线。
敌兵在退。
她追上去,剑举着,朝前,朝前。
身后,赤凰营跟着她,一刀一刀地砍,一步一步地推。
血溅在墙上,溅在石板上,溅在门上,溅在窗台上。
有人倒下了,有人替上去,刀卷刃了,捡起地上的。
枪没子弹了,用枪托砸,枪托断了,用拳头,用脚,用牙。
敌兵们退到巷子口,退到墙角,退到每一间房子里。
从窗户里打枪,从门缝里捅刀,从屋顶上扔石头。
每一条街道都在争夺,每一间房屋都在厮杀,每一个转角都有人倒下。
巷战开始了。
陈远站在高坡上,望着那片烟尘。
风从城门洞里灌进去,呜呜的,像在哭。
……
巷子很窄,两边是石头房子,房子很高,把天遮成一条线。
阳光从头顶那条缝里漏下来,落在血泊里,反着暗红色的光。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趴在石板上,有的靠在墙根,有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汇成小溪,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低处淌,淌进排水沟里,咕嘟咕嘟响。
那东西堵在巷子口。
铁壳子,铁轮子,铁炮管,比王坚造的那辆还大一倍,把整条巷子塞得满满当当。
炮管从正面伸出来,粗得像水桶,黑洞洞的,对着这边。
炮手躲在铁壳子后面,只露一双手,不停地装弹、点火、装弹、点火。
炮弹打过来,轰——墙塌了一块,石头飞起来,砸死两个。
又一发,轰——地上一米深的坑,碎石溅起来,划破脸,划破手,划破眼睛。
孙尚香蹲在墙角,大口喘气。
剑上全是豁口,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嗒嗒响。
她抹了把脸,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东西还在,炮管还在喷火。
“将军,冲不过去!”副官喊道。
孙尚香没理他。
她盯着那东西,盯着它的炮管,盯着它后面那双手,盯着它上面那条缝。
观察孔。
铁壳子上开了一条缝,窄窄的,只够一只眼睛看出去。
她攥紧枪——不是她的剑,是地上捡的。
枪杆是铁的,很沉,枪尖还在滴血。
她冲出去了。
靴子踩在血泊里,溅起来,踩在石板上,滑了一下,稳住,继续跑。
子弹从耳边飞过去,嗖嗖的,像蚊子叫。
她没躲,没低头,眼睛盯着那条缝。
炮管转过来,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