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炮口里那团火正要往外喷——她侧身,滑出去,膝盖跪在地上,身子往后仰。
炮弹从她头顶飞过去,热风烤得脸皮发烫,头发焦了一缕。
她站起来,继续跑。
枪举起来,枪尖朝前,对着那条缝。
她看见缝里有一只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她刺进去了。
铁枪尖扎进眼睛,穿过眼窝,穿过头骨,从后脑勺穿出来。
铁壳子里发出一声惨叫,很短,像鸡被掐住了脖子。
炮管垂下去了,不动了。
铁轮子也不转了。
那东西堵在巷子口,像一具铁棺材。
孙尚香拔枪。
枪尖上挂着血和别的东西,白花花的。
她甩了一下,甩不掉,在地上蹭了蹭,蹭掉了。
她喘着气,靠着墙,腿软了一下,蹲下去,又站起来。
“走。”她说道。
厉北辰从侧翼杀出来了。
他的兵跟着他,从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水。
巷子太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挤,他们一个挨一个,挤着往前涌。
刀举不起来,就用捅的。
捅不进去,就用撞的。
撞不倒,就用牙咬。
厉北辰在最前面,刀已经卷刃了,他扔掉,捡起地上不知谁掉的锤子。
锤子是石匠用的,很沉,他双手握着,抡起来,砸在一个敌兵的脑袋上。
噗的一声,像砸西瓜。
锤子上沾着血和头发,他甩了一下,甩不掉,也不甩了,继续抡。
他的兵跟在他后面,像一群疯狼。
有人断了胳膊,用一只手砍。
有人瞎了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看。
有人腿被炸断了,爬着往前爬,用牙咬敌人的脚踝。
他们不说话,不喊,不叫,就那么往前涌,往前杀,往前推。
敌兵被他们撞倒,被他们踩过,被他们吞没。
巷子里的血更深了,没过脚踝。
张辽在城头。
他是从城墙根爬上去的,云梯断了,他抓着砖缝往上爬。
砖缝很窄,只能塞进两个手指,他抠着,一寸一寸往上挪。
底下的人看着,不敢喊,怕他分心。
他爬了很长时间,长到有人以为他掉下去了,才看见他的手搭上垛口。
他翻过去,刀已经在手里了。
第一个敌将冲过来,举着剑,剑很亮。
张辽没躲,刀横着扫过去,刀锋过处,连人带剑,断成两截。
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他反手一刀,砍在脖子上,人头飞起来,滚下城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他砍翻了七个,浑身浴血,双目放光,像两盏灯。
他站在城头,脚下是尸体,身后是旗,面前是空荡荡的城墙。
风吹过来,很凉,他抹了把脸,血糊住了眼睛,他擦了擦,看清了。
城是他们的了。
城里乱了。
百姓从房子里涌出来,拿着刀,拿着枪,拿着锄头,拿着菜刀,拿着棍子,拿着石头。
他们憋了很久了。
林牧的人占了他们的房子,吃了他们的粮,杀了他们的孩子,欺了他们的女人。
他们已经忍了好多年。
现在,有人打进来了。
他们不认得那面旗,但认得那些打旗的人。
那些人打的是林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