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盯着那东西看,眼睛瞪得溜圆。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噜一声。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靴子蹭在地上,沙沙响。
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有人攥紧了枪,指节发白。
那东西太怪了,不像人做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像梦里才会有的东西。
王坚拍了拍铁壳子,铛铛响,像拍铁锅。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跟脸上的黑烟一比,白得刺眼。
“陛下,让臣的家伙先上。”
陈远看着那东西,看了很久。
那东西静静地趴在那里,冒着黑烟,像一个活物。
“好。”他说道。
铁甲战车动了。
轮子碾过碎石,嘎吱嘎吱,慢吞吞的,像一头刚睡醒的铁牛。
烟冒得更浓了,一股一股的,从烟囱里喷出来,把车后面的人都遮住了。
它越走越快,轮子越转越快,嘎吱声越来越密,像下雨。
它碾过土坡,土坡被碾出一道沟,土翻起来,两边散开。
它碾过石子路,石子被碾碎,粉末飞起来,白花花的。
它碾过护城河上的浮桥,浮桥晃了一下,木板嘎嘎响,桥桩往下一沉,又弹起来。
它过去了。
城头上的炮响了。
火光一闪,烟冒起来,炮弹飞过来。
炮弹打在铁壳子上,铛——弹开了,落在旁边的地上,炸出一个坑。
土飞起来,草根飞起来,石头飞起来。
又一发,铛——弹开了,飞出去老远,落在后面的河里,炸起水柱。
水花溅上来,淋了后面的士兵一头。
又一发,铛——铁壳子上凹了一个坑,坑边上的铁皮翘起来,像被咬了一口。
没穿,它还在走。
它离城门越来越近。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城头上的炮还在打,炮弹打在铁壳子上,铛铛铛,像打铁。
铁壳子上全是坑,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的,像麻子脸。
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更浓了,更黑了,把整个车都罩住了。
它还在走。
它撞上城门了。
轰——那声音不是人能发出的。
铁门凹进去一块,铜钉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骨碌碌滚远了,滚到沟里,没声了。
木头的门框裂了,咔嚓一声,像骨头折断,声音很脆,很响,每个人都听见了。
它退后几步,轮子碾在石板上,嘎吱一声,又撞上去。
轰——门裂了。
不是开了,是裂了。
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越来越大,像一张嘴在慢慢张开,木头纤维一根一根地崩断。
声音又脆又密,像炒豆子。
它又退后几步,再撞上去。
轰——门碎了。
碎片飞起来,木头、铜皮、铁钉,满天飞。
烟尘从门洞里涌出来,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