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瞭望哨喊起来:“陆地——陆地——”
声音哑得像破锣,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甲板上的人涌到船舷边,挤着、推着、踮着脚尖往远处看。
海平线上,一道绿色的影子,像一条细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印度南端的港口,一个小渔村。
几十户人家,椰子树从岸边一直长到山坡上,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村民们看见这么多战舰,吓得扔下渔网就往林子里跑。
孙尚香一个人上了岸。
她把剑留在船上,只带了一口铁锅、几匹布。
她站在沙滩上,举着铁锅,像举盾牌。
没人出来。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把布匹摊在沙地上,退后几步,站着等。
过了很久,林子边缘探出一个脑袋。
是个老太太,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眯着看孙尚香,又看地上的铁锅和布匹。
孙尚香不会说当地话,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又指了指铁锅,竖起一根手指——换。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半天,转身进了林子。
又过了很久,她带着几个年轻人出来了,手里拎着水囊、椰子、还有几条干鱼。
她走到孙尚香面前,把水囊递过去,指着铁锅。
孙尚香把铁锅推过去,又指了指水囊。
老太太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
更多的人从林子里出来了。
有人扛着椰子,有人抬着水桶,有人牵着山羊。
孙尚香站在沙滩上,指挥士兵搬东西,像打仗一样。
她比划着,一个铁锅换五个水囊,一匹布换二十个椰子。
有个年轻人想多要,她瞪了一眼,那人缩回去了。
老太太在旁边笑,笑得直拍大腿。
补给完毕,舰队再次启航。
华姝蹲在甲板上,用椰子壳做水壶。
她把椰子锯开,掏空瓤,用麻绳穿起来,挂在腰间,像一串铃铛。
伤员每人一个,挂在脖子上,喝水方便。
她做了几十个,手指被麻绳勒出一道道红印子。
孙尚香蹲在旁边看她做,看她把椰子壳磨得光溜溜的,边角都磨圆了。
“你哪来的手艺?”她问道。
华姝没抬头。
“小时候逃难时学的。”她顿了顿,“那时候什么都缺,碗碎了,就用葫芦瓢。椰子壳比葫芦结实。”
孙尚香不说话了。
她看着华姝的手。
那双手,缝过伤口,配过药,磨过椰子壳,什么都干过。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江东,孙策教她骑马,孙权教她读书。
她从来没缺过什么。
“后来呢?”她问道。
华姝把绳子打了个结,挂在腰间,站起来。
“后来遇见爷爷了。”她笑了,“就不用椰子壳了。”
孙尚香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别过头去,看海。
海很蓝,天很宽,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椰子的香气。
远处,那串椰子壳水壶在风里晃,叮叮当当的,像风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