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林牧在欧洲,闹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陈远接过,展开。
纸上字迹很密,有些地方被汗浸过,模糊了,但大致能看清。
法兰西农民交不起税,把税吏打死了。
德意志的矿工闹事,占了三个矿山。
意大利的手艺人罢市,林牧派兵镇压,杀了上百人。
起义被压下去了,但没压死。
有人在暗处串联,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等。
“我之前说过,火是压不住的。”
陈远把情报折好,收进袖子里。
他望着那片海,望着欧洲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逊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陛下也老了,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但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像点了盏灯。
“陛下。”陆逊忽然开口。
“嗯?”
“末将守在这里,等您来,等了很久。每天都有人来报,说林牧又杀了多少人,又烧了多少村子。末将听着,心里难受,但不能动,末将得等您来。”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眼眶红了。
陈远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从跟着他开始。
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从来没喊过疼。
现在他站在这里,瘦成一把骨头,左臂还吊着绷带,眼眶红红的,像个孩子。
“辛苦了。”陈远说道,只有三个字。
陆逊吸了吸鼻子,笑了。
“不辛苦,末将就是有点想家。”
孙尚香站在旁边,别过脸去,不让人看见她的眼睛。
华姝低着头,假装在看海。
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也带着岸上椰子树的气息。
远处有人在喊号子,一船一船地卸货,声音传得很远。
“走。”陈远拍拍陆逊的肩,“上船,回家。”
陆逊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下来了。
他赶紧擦掉,怕人看见,又擦不干净,糊了一脸。
孙尚香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扔给他。
“赶紧擦干净,丢人。”
陆逊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帕子上沾了眼泪和鼻涕,皱成一团。
他不好意思地笑道:“孙夫人,帕子脏了,末将洗干净还您。”
孙尚香摆手,“不要了,看着就恶心。”
华姝在旁边笑出声来。
陈远也笑了。
他转身,面朝西方,面朝那片他曾经败退过的海域,面朝那个他还没打败的敌人。
“全速前进。回家之前,先把账算清。”
战舰启航,驶出马六甲,驶入印度洋。
海很大,天很蓝,风从西边吹过来。
陆逊站在船尾,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陆地,望着那些还在码头上挥手的士兵,望着那面还在飘的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舰桥。
身后,海鸥追着船飞,叫得很欢。
……
船出了马六甲,天就变了。
上午还是晴的,太阳晒得甲板发烫,水手们光着膀子干活,汗珠子砸在木板上啪啪响。
到了午后,西边忽然涌上来一片乌云,黑压压的,像谁把墨汁泼在了天上。
海面从深蓝变成铅灰色,浪头开始翻,一下一下,船身跟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