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听着她们说话,没插嘴。
他靠着栏杆,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岸线,看着洛阳的方向。
云岚应该还站在码头上吧,也许已经回去了。
她总是这样,送他的时候不哭,等他走了才哭。
他以前不知道,后来听宫女说的。
从那以后,每次走之前,他都要多看她一眼。
“陛下。”华姝喊他。
他回过神,“嗯?”
“药喝完了。”她把空碗递过来,碗底还沾着药渣,被她舔干净了。
他接过碗,碗沿上还有她的牙印,很小,很浅。
“还苦不苦?”
华姝摇头,嘴里含着蜜饯,含含糊糊的。
“不苦了。”
孙尚香在旁边哼哼。
“当然不苦,有蜜饯嘛。”
陈远看她。
她的蜜饯早吃完了,腮帮子不鼓了,嘴也不撅了,但脸上还红着,从耳根红到脖子。
“还要不要?”他问道。
“不要!”她说得很快,像怕他真给似的。
华姝靠在栏杆上,看她那个样子,又笑了。
这次没捂嘴,笑声被风吹散了,飘在海面上,飘在阳光里。
船往东走,海越来越宽。
天很高,很蓝,有几只海鸥跟着船飞,叫得很欢。
孙尚香伸手去够,够不着,差点栽下去,被陈远一把拽住。
“小心!”
她站稳了,不服气地瞪着那些鸟。
“等上了岸,看我不收拾你们。”
华姝靠在她肩上,笑得浑身发抖。
陈远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一趟,也许不会像上次那么难。
……
船走了半个多月,海从蓝变绿,从绿变浑,岸边的树从光秃秃的变成绿油油的。
马六甲到了。
舰队还没靠岸,就看见港外停着一片船。
二十多艘,桅杆上飘着玄龙旗,甲板上站满了人。
最前面那艘船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旧甲胄,左臂吊着绷带,正朝这边望。
“陆逊。”孙尚香趴在船舷上,眯着眼看,“他怎么瘦成那样?”
华姝也凑过来看。
那个人确实瘦了,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甲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但他站得很直,腰板挺着,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
“龙骧”号靠岸,舷梯刚放下来,陆逊就上来了。
他走得很急,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响,走到陈远面前,单膝跪下。
“陛下,末将等您很久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亮,像憋了很久终于喊出来的。
陈远扶他起来。
他瘦了,胳膊上的骨头硌手。
左臂还吊着绷带,纱布是新的,白得扎眼,边角掖得很整齐,一看就是自己弄的。
“伤还没好?”
陆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咧嘴笑了。
“不碍事,早就不疼了。”他拍了拍绷带,像拍一件旧衣裳,“就是懒得拆,拆了还得包,麻烦。”
孙尚香在旁边哼了一声,“懒就懒,找什么借口。”
陆逊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情报,纸折得很整齐,边角都压平了,贴身放着,还带着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