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出了黄河口,天就变了。
黄河水是浑的,黄汤子似的,翻着泥沙,打着旋,一路往东灌。
出了海口,水忽然清了,蓝了,深不见底。
船身开始晃,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摇篮。
华姝的脸色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白的。
孙尚香最先发现。
她正靠在船舷上擦定海剑,抬头看见华姝扶着栏杆,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细汗。
她扔下剑就冲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华姝摇摇头,想说没事,嘴刚张开,胃里就翻上来了。
她趴在栏杆上,吐了。
孙尚香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轻,跟她平时舞刀弄枪的劲儿完全不一样。
“让你别来,非要来。”
她嘴上凶,手却没停,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塞进华姝手里。
华姝吐完了,靠在孙尚香肩上,脸白得像纸。
“姐姐在,我就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没力气了。
孙尚香没说话,只是把她扶正,让她靠着自己。
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端着碗站在旁边,碗里是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他蹲下来,跟华姝平视。
“晕船药,喝点吧。”
华姝接过碗,喝了一口。
苦,眉毛拧成一团。
她又喝了一口,拧着眉头往下咽。
陈远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
“含着。”
华姝含着蜜饯,眉头慢慢松开了。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孙尚香在旁边看着,撇嘴。
“偏心。”
陈远转头看她。
她的嘴撅着,像小孩子没分到糖。
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塞进她嘴里。
孙尚香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谁要你的蜜饯!”她含含糊糊地说着,腮帮子鼓着一块,话都说不清楚。
华姝靠在栏杆上,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
笑着笑着,肚子又不舒服了,赶紧捂住嘴。
孙尚香顾不上脸红,又去拍她的背。
“还吐不吐?”
华姝摇头。
孙尚香不放心,手还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陈远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把她们的头发吹乱了。
孙尚香的头发扫在华姝脸上,华姝伸手拨开,又扫过来,又拨开。
拨了几次,华姝干脆不拨了,任那几缕碎发贴在自己脸颊上。
船一晃,华姝又往孙尚香身上靠了靠。
孙尚香没躲,还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姐姐。”华姝忽然喊她。
“嗯?”
“你说,欧洲那边的海,跟之前还一样吗?”
孙尚香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没咱们这儿好看。”
华姝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孙尚香理直气壮,“哪儿的海,能有咱们家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