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手,对着岸上喊道:“这船航速可达到十五节!从这里到欧洲,仅需两个半月!”
岸上的人听不懂什么叫节,但听懂了两个半月。
欢呼声差点把船掀翻。
洛阳城外,校场。
张辽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两万新兵,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没人动。
风从北边吹过来,刀子似的割脸,没人缩脖子。
“你们要去的地方,叫欧洲。”张辽的声音从台上砸下来,“很远,要坐两个半月的船。很冷,比洛阳的冬天还冷。很危险,去了,不一定能回来。”
没人说话。
“怕不怕?”他问道。
两万个人齐声吼:“不怕!”
张辽咧嘴笑了。
笑得很冷,像刀锋上那道光。
“不怕是假的。老子也怕。”他顿了顿,“但有些仗,怕也要打。”
校场边,孙尚香在教赤凰营的新兵。
老赤凰营死了大半,剩的那几个,都成了队正。
她们站在新兵面前,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新兵们看着她们身上的伤疤,看着她们少了的手指、脸上的疤、走路微跛的腿,没人敢笑。
孙尚香走过来,从第一个新兵面前走过,走到最后一个,回来,站在中间。
“你们为什么来?”她问道。
有人说要报仇,有人说要建功立业,有人说不知道。
孙尚香听完,没评价。
她拔剑,剑光一闪,面前那块练功用的木桩被劈成两半。
新兵们愣住。
“跟着我,学这个。”她收剑,“学不会,别上船。”
赵云在校场另一头,教新兵枪法。
他比张辽温和,比孙尚香耐心,一枪一枪地教,从不骂人。
但新兵们怕他。
他的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你不知道枪尖下一刻会刺向哪里。
厉北辰的兵最苦。
他从北疆带回来的那套练兵法子,没人受得了。
从早练到晚,练到吐,吐完继续练。
有人受不了,跑了,被他追回来,加练三天。
从此没人再跑。
他的兵骂他骂得最狠,但打仗的时候冲得最快。
他自己说的:“你们骂我,老子认。但老子的人,不会死在别人前头。”
云岚没去过校场。
她的战场在朝堂。
粮草、军饷、民夫、车马,一样一样地过,一样一样地批。
案头的文书堆成山,她一份一份地看,看到深夜,看到天亮。
有人劝她歇歇,她摇头道:“将士们在前线卖命,我在后方歇着,像什么话。”
她瘦了,瘦了很多。
陈远让她歇,她不听。
后来他不劝了,每天晚上端一碗汤过来,放在案头,不说话,走了。
汤她每次都喝,喝完接着批。
华姝的医馆里,药味浓得化不开。
她带了三十个徒弟,教他们缝伤口、接断骨、认药材。
徒弟们学得慢,她不急,一遍不会就教两遍,两遍不会就教三遍。
她从来不骂人。
但她不说话的时候,比骂人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