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手指在发抖,针尖在烛火下一闪一闪的。
三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榻上那个终于睁开眼睛的人。
她们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孙尚香先笑了,笑得很轻,像松了一口气。
云岚也笑了,然后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淌。
华姝低下头,把银针收进袖子里,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弯着,眼眶红着。
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四个人身上,很暖。
殿外的喧嚣隔着几道墙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
养伤的日子很慢。
慢得像屋檐下的水滴,一滴,一滴,半天才落下一滴。
每天都是那几件事——吃药,换药,躺着,发呆。
三女轮流守着,谁也不肯走,像是怕一转身他就不见了。
云岚喂药最仔细。
药是太医院熬的,黑乎乎一碗,苦得能让人皱眉头。
她坐在床边,舀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用嘴唇试一下温度,不烫了,才送到他嘴边。
看他咽下去,再喂下一勺。
一勺一勺,不急不躁,像她做任何事一样。
药很苦,陈远每次都皱眉。
她就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指尖碰到他的嘴唇,凉凉的。
“先苦后甜。”她的声音很轻。
每次都是这一句,每次都不嫌烦。
蜜饯是她在宫里自己腌的,用最好的青梅,一颗一颗地挑,一颗一颗地腌。
装在小瓷罐里,随身带着。
陈远含着蜜饯,嘴里不苦了,心里也不苦了。
也许生了陈远在罗马城不顾自己死活,独自断后的气。
在陈远醒来后,孙尚香好像故意对他态度冷淡。
连端饭都故意表现的不耐烦。
饭菜摆了一桌子,有荤有素,有汤有饭,都是御膳房精心做的。
她端起来就往他手里塞,恨不得他一口吞下去,像喂马似的。
“快吃,一会就凉了。”
她催促,眉头皱着,像他欠了她钱。
陈远接过来,吃了一口,她盯着他。
吃了第二口,她还盯着。
吃到第三口,她才移开目光,去看窗外,假装不着急。
等他吃完,她把碗筷一收,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完成任务。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一眼,看他有没有躺好,看他被子盖没盖好。
看完,放心了,走了。
华姝换药最安静。
拆纱布,一声不吭。
清洗伤口,一声不吭。
上药,一声不吭。
缠新纱布,还是一声不吭。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纱布一圈一圈地绕,她一圈一圈地缠,缠得很仔细。
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一半,松紧刚好。
有时候陈远睡着了,她换完了也不走,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一看就是大半天。
她数他的睫毛,数他的白发,数他脸上新添的皱纹。
他瘦了,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下巴尖了,不像从前那样饱满。
她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直到窗外的光线暗下来,才想起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