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抹了一把脸,满手是血。
酒醒了。
第三声爆炸。
第四声。
第五声。
整座兵营都在炸,都在烧。
他看见他的兵在火海里跑,跑着跑着就倒了,再也没起来。
他看见马厩烧起来了,战马嘶鸣着冲出来,浑身是火,跑了几步就栽倒在地。
他看见自己那坛还没喝完的酒,被气浪掀翻。
酒液洒进火里,火焰猛地窜起来,蹿得比人还高。
然后他被气浪掀飞了。
像一片树叶,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他飞起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脚在头顶,看见兵营在脚下,看见整座罗马城都在烧。
然后他摔在地上,摔得很重,骨头咔嚓响,不知道哪根断了。
浑身是火。
衣服烧着了,头发烧着了,皮肤烧得滋滋响。
他惨叫着想爬起来,手撑在地上,手掌被烧焦的木板烫得冒烟。
他翻了个身,想滚,想把火压灭。
一根柱子砸下来,砸在他腿上。
咔嚓。
他听见自己骨头断的声音。
很脆,像折断一根枯枝。腿动不了了。
火还在烧,从腿烧到腰,从腰烧到胸口。
疼。
疼得他想叫,叫不出来。
喉咙里全是烟,全是灰,全是自己的血肉烧焦的味道。
他瞪大眼睛,望着天。
月亮还在,很圆,很亮。
他忽然想起那坛酒,还没喝完,洒了。
洒在火里,烧没了。
“我的酒……”他喃喃,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火吞没了他。
天亮的时候,兵营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灰烬里,有一具烧焦的尸体,蜷缩着,像一只烤熟的虾。
手里还攥着一个酒壶,壶嘴歪了,壶身烧得变形,黏在他手心里,分不开。
没有人来收尸。
远处,罗马元老院的废墟上,司马昭站在最高处,机械臂张开,仰天大笑。
……
兵营被炸的时候,三师姐正在教堂里祈祷。
她已经在教堂里,跪了很久了。
膝盖疼,她不换姿势。
腿麻了,她不挪一下。
烛火在她面前跳,圣母像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慈悲的,也冷的。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不停地动。
“师尊保佑,师尊保佑,师尊保佑……”
不知道念了多少遍。
念得越多,心里越慌。
大师兄掌权,她不争。
二师兄喝酒,她不管。
她只管祈祷。
祈祷师尊早点回来,祈祷那些仗早点打完,祈祷什么事都别找她。
外面忽然传来爆炸声。
她浑身一抖,睁开眼。
烛火晃了晃,圣母像的脸暗了一下,又亮了。
她盯着那道光,盯着那尊像,嘴唇动得更快。
“师尊保佑,师尊保佑,师尊保佑——”
爆炸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不是元老院的方向,是兵营。
二师兄的兵营。
她猛地站起来,腿软,扶住椅子才站稳。
心口跳得像擂鼓,咚咚咚,砸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走。”她对身边的侍女说,声音发抖,“从后门走。”
侍女扶着她往后门跑。
走廊很长,脚步声很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她跑不快,裙子太长,绊了一下,侍女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