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云岚连电报机都不会用。
现在,她是全军最快的译电员。
敌军换了密码。
昨天那套不管用了。
她从头开始推,一个字一个字地试。
手边的草稿纸堆成小山,写满又划掉,划掉又重写。
炭笔用秃了好几根,她没换,一直用到握不住才扔。
小荷在门口探头,看见她的样子,不敢进来。
云岚忽然坐直了。
耳机里的声音变了。
节奏变了,频率变了。
她手指下意识地在桌上敲,跟着那些嘀嗒声走,一步,两步,三步——
她猛地睁开眼。
“敌军左翼舰队,将在半个时辰后转向东南,试图包抄我军后方。”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磨石头。
她把耳机摘下来,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手在抖,她把那张电文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错。
“快,给陛下!”
她把电文递给传令兵,手伸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手指僵了,弯不回来。
传令兵接过电文,转身就跑。
她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坐得太久,腿没知觉了,像两根木头。
她捶了捶,没感觉。
又捶了捶,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忽然笑了。
小荷冲进来扶她:“夫人!”
云岚摆摆手,自己撑着桌子站起来。
腿在抖,但她站住了。
“给我倒杯水。”
小荷手忙脚乱地倒水递过来。
云岚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还有多少没译的?”
小荷看了一眼那堆电文:“还有……十几份。”
云岚坐下,把耳机重新戴上。
“继续。”
……
陈远接过电文时,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张纸上写着的每一个字,都是云岚用三天三夜不眠换来的。
他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纸边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墨迹还湿着,是刚译出来的。
“传令——左翼舰队,全速前进,截住他们!”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吼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传令兵愣了一瞬,转身就跑。
旗语兵爬上桅杆,疯狂挥动信号旗。
号角手鼓起腮帮子吹,吹得脸通红,青筋暴起。
左翼舰队,三十艘战舰,同时转舵。
帆吃满了风,船头像刀,劈开海浪。
轮机舱里,工匠们光着膀子往锅炉里添煤,煤灰糊了满脸,汗流浃背。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陛下在等。
半个时辰。
云岚说的半个时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敌左翼舰队从东南方向的海雾里钻出来,黑压压一片,二十艘,排成两列,炮口朝前,正往开元军后方绕。
他们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以为这一下能捅进开元军的软肋,以为胜券在握。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三十艘战舰。
一字排开,炮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敌舰指挥官的脸,白了。
“放——!”
三十艘战舰,三百门炮,同时怒吼。
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去。
第一轮齐射,五艘敌舰起火。
第二轮,三艘沉没。
第三轮,又四艘炸裂。
海面被炸开了花,火光冲天,碎片乱飞。
敌兵像蚂蚁一样被抛进海里,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动了。
海水被染成暗红色,混着碎木板、断桅杆、残肢断臂,一波一波往岸上涌。
二十艘敌舰,一艘都没跑掉。
陈远站在“龙骧”号舰桥上,望着那片火海。
他的手还攥着那张电文,攥得纸都皱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焦臭味,带着血腥味,带着硝烟味。
他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乱了,脸上还有没洗掉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