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都护府正堂,烛火通明。
陈远站在海图前,手指点在马六甲的位置,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纸上那条窄窄的海峡,像一道咽喉,卡在印度洋和南洋之间。
林牧的舰队,已经过了那里。
孙尚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看了一眼海图,把汤放在桌上。
“陛下,喝点东西。”
陈远没动。
孙尚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他们有三百艘战舰。”陈远说道,“朕只有二百艘。”
孙尚香没说话。
“他们有飞艇,朕没有。他们的火枪,比朕的火枪远五十步。炮弹,比朕多三成。”
他顿了顿。
“这一仗,不好打。”
孙尚香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
她忽然跪下了。
陈远回头。
“臣妾愿率舰队拦截。”孙尚香抬头。
门又被推开。
华姝走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孙尚香,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愣了一瞬,然后也跪下了。
“妾愿随行。”
陈远看着她们。
“你们——”
云岚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物资清单。
她看看孙尚香,看看华姝,然后把清单放在桌上,走到陈远面前,缓缓跪下。
“陛下,妾虽不能战,但可留守爪哇,统筹后勤。”
陈远怔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一个要替他冲锋陷阵,一个要替他救死扶伤,一个要替他守住后方。
他蹲下来,和她们平视。
“你们三个……”他的声音发哑,“朕怎么舍得让你们去送死?”
孙尚香抬头,眼眶泛红,但没哭。
“陛下,臣妾不怕死。臣妾只怕……来不及。”
陈远看着她。
“来不及替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来不及替陛下守住南洋,来不及……”她顿了顿,“来不及陪陛下看尽这天下繁华。”
华姝低着头,声音很轻:“妾也是。”
云岚握住她们的手。
陈远沉默了很久。
窗外,海风呼啸。烛火跳了跳,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
他伸出手,把她们一个一个扶起来。
“好。”他说道,“朕跟你们一起去。”
孙尚香愣住:“陛下——”
陈远抬手止住她。
“我们本来不就说好一起共进退的么?再说,朕是皇帝。皇帝不走在前面,谁走在前面?”
他转身,拔剑。
剑光一闪,映得满室生寒。
“传令——全军出击!”
……
三日后,马六甲海峡。
天刚亮,雾很重。
陈远站在“龙骧”号舰首,手按着剑柄,一动不动。
海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水打湿了他的鬓角。
身后,二百艘战舰一字排开。
帆已满,炮已装,将士们握着刀枪,等着。
孙尚香站在他身侧,定海剑悬在腰间。
华姝在医疗船上,检查最后一批药材。
云岚在爪哇都护府,守在电报机前。
雾渐渐散了。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海平线上,黑压压一片。
船。
无数的船。
三百艘战舰排成十几列,铺满了整片海面。
桅杆如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船上空,飘着上百个巨大的影子,灰色的,圆滚滚的,像一群蛰伏的巨兽。
最大的那艘飞艇上,站着一个白衣白发的人。
林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