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幽州府衙。
阳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张辽坐在椅子上,正由军医换药。
双眼闭着,眉头微皱,但一声不吭。
他身上的伤口太多,裹得像个粽子。
赵云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捧着一碗粥,慢慢喝。
他的长枪靠在旁边,枪头换了新的,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陆逊坐在案前,左臂吊着新换的绷带,右手拿着笔,正在写战报。
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住,抬起头。
“张将军,昨夜敌军伤损多少?”
张辽睁开眼,想了想:“至少两千。剩下的那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云放下粥碗:“跑得再快,也得回去舔伤口。短时间之内,怕是来不了了。”
陆逊点头,继续低头写。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抬头。
亲兵冲进来,满脸是汗,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
“报——三位将军!城外……城外……”
张辽霍然站起:“城外怎么了?”
亲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敌军……敌军又来了!”
陆逊手中的笔,啪的一声,落在纸上。
赵云霍然起身,一把抓起长枪。
张辽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冷。
“特娘的。”他说,“这帮孙子,还真是打不死的蟑螂。”
陆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远处,海平线上,黑压压一片。
战舰、飞艇。
密密麻麻,比昨天更多。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张辽和赵云。
“两位将军。”
张辽攥紧刀柄。
赵云握紧长枪。
“那就再打一次蟑螂。”
……
这一次,林牧军显然准备的比上次更充分。
携带的装备更加精良,火枪射程比开元军远五十步。
第一轮对射,开元军损失五千,城下尸积如山。
陆逊站在城头,看着那些倒下的将士,一言不发。
敌军的火枪手列成三排,前排跪射,中排蹲射,后排立射。
三段击。
这是林牧从欧洲带来的战术,开元军也会用。
但他们的枪比开元的远五十步。
五十步。
就是这五十步,决定了谁先开枪,谁先倒下。
陆逊看着己方的阵列。
五千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枪口对着前方,等待命令。
他们知道敌军的枪更远,知道先开枪的会是对方。
但没有人后退。
命令是“前进”,他们就前进。
命令是“列阵”,他们就列阵。
然后敌军的枪响了。
一排,两排,三排。
铅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
前排的士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整片整片地倒下。
有的人胸口开花,有的人脑袋炸裂,有的人喉咙被打穿,连惨叫都发不出就栽倒在地。
陆逊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最多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被击中了腹部,肠子流出来,他用手塞回去,想站起来。
又被第二发子弹击中大腿,跪在地上。
然后第三发击中了他的头。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他看见一个老兵,鬓角已经白了,肩上扛着旗。
子弹打断了他的左臂,旗杆倒了,他用右手捡起来,举着,又被击中了右肩。
他用嘴咬着旗杆,跪在地上,旗杆不倒。
第三轮齐射,他的头往后一仰,倒下了。
旗杆插在地上,没有倒。
他看见一个军官,应该是队正,举着刀喊“冲”。
他冲了三步,被击中了腿。
爬起来,又冲了两步,被击中了肩膀。
他咬着牙,拖着那条断腿,还在往前爬。
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后心,他趴在地上,不动了。
五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