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
他眨了眨眼,慢慢看清了头顶的帐篷顶。
白的,有光透进来,晃得人眼睛疼。
他想动,浑身像散了架,哪都疼。
“爪哇……”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还在吗?”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很有力。
“在。”
陆逊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的人。
愣住。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从在东吴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十几年了。
“陛下……”
他挣扎着要起身,被那只手按住了。
“别动。”陈远说道,“你在,爪哇就在。”
陆逊看着他,看着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熬夜熬得发红的眼睛,看着那件还沾着泥土的龙袍。
眼泪唰地流下来。
“陛下……您怎么……”
陈远拍拍他的手。
“朕亲自来,是因为你是朕的将军。”
他顿了顿。
“也是朕的兄弟。”
陆逊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流进耳朵里,流在枕头上。
“陛下……末将何德何能……”
陈远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过了很久,陆逊睁开眼,看着他。
“陛下,伤亡……”
陈远沉默了一下。
“你的八千残军,剩二百三十七人。”
陆逊闭上眼。
“赤凰营阵亡四十七人。”
陆逊的嘴唇在抖。
“新式舰队,损失两艘。”
陆逊睁开眼,望着帐篷顶。
“陛下,末将……”
“够了。”陈远打断他,“你守住了爪哇。你撑到了朕来。你做的,比任何人都多。”
陆逊看着他,泪流满面,说不出话。
陈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朕还有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都护府废墟。
陈远站在最高处,望着脚下这片焦土。
城墙塌了,房屋烧了,地上到处是坑,是血,是残破的兵器。
海面上还漂着残骸,偶尔有火光闪一下,又灭了。
孙尚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陛下,咱们赢了。”
陈远点头。
“赢了。但代价太重。”
孙尚香没说话。
华姝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侧。
“陛下,妾会尽力救每一个人。”
陈远伸出手,揽住她们的肩膀。
两个人都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身上。
远处,残阳如血,把整片海染成红色。
那些还在燃烧的船,像一支支火把,漂在血海里。
“有你们在,”陈远的声音很轻,“朕什么难关都能过。”
海风吹过来,带着焦臭味,带着血腥味,带着硝烟味。
但三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印度,林牧行宫。
消息传来的时候,林牧正在喝茶。
杯子是水晶的,琥珀色的酒液在里面晃了晃,然后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碎片溅了一地,酒液四溅。
“陈远再次亲征?”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殿里的人都跪下了,“十二艘新式战舰?”
没人敢说话。
“废物。”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都是废物。”
司马昭跪在最前面,低着头。
“师尊息怒。”
林牧没理他。
司马昭继续道:“陈远此来,必是倾巢而出。咱们可趁洛阳空虚……”
林牧回头,冷冷看他一眼。
司马昭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以为陈远会留下空城?”林牧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他手下的徐庶、张辽,哪个是好对付的?你拿什么趁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