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黎明。
海面起了雾。
薄薄一层,贴着水皮飘,像是老天爷在给谁打掩护。
“龙骧”号舰首,陈远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镜片里,那片雾正在变淡。
一艘船,两艘船,十艘船——敌舰的轮廓渐渐清晰。
它们围成半月阵,炮口对准爪哇城,浑然不觉身后来了什么。
陈远放下望远镜,举起令旗。
十二艘新式战舰,一字排开,炮口对准那片还没察觉的敌人。
“各舰注意——”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开。
“目标敌舰——”
令旗挥落。
“齐射!”
三百门高射炮同时怒吼!
炮弹划破晨雾,拖着尾焰,像一群火鸟扑向猎物!
轰轰轰轰——!!!
海面炸开了锅。
三艘敌舰被直接命中,船身炸裂,木屑飞溅,人像蚂蚁一样被抛进海里。
五艘敌舰起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晨雾染成黑色。
剩下的敌舰慌了,转舵的转舵,调头的调头,互相撞在一起。
登陆部队扔下武器就往回跑,跑的跑,淹的淹,乱成一锅粥。
陈远放下令旗,转身看向孙尚香。
“率赤凰营登陆,支援陆逊。朕亲自指挥舰队。”
孙尚香抱拳,眼眶泛红。
“臣妾领命!”
她带着赤凰营翻下船舷,乘小艇冲向海岸。
陈远回过身,面朝那片混乱的敌舰,沉声道:
“继续打。今日,一个都别想跑。”
都护府内城。
陆逊跪在废墟中,刀拄着地,大口喘气。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左臂垂着,骨头断了,肉还连着。
身上三处刀伤,两处枪伤,血把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周围只剩几十个人,都躺在地上,动不了的,不动的,都有。
敌军指挥官还在笑。
“陆逊,你的人呢?都死了吧?”
陆逊没理他。
他只是望着海面。
海面上,有火光。
忽然,他瞳孔一缩。
那面旗。
玄色的,金的龙,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陛下……”
他喃喃。
海面上,那艘最大的战舰舰首,站着一道玄甲身影。
陈远。
陆逊眼眶一热,眼泪唰地流下来。
“陛下……陛下亲自来了……”
他笑着,哭着,浑身发抖。
“末将……末将没给您丢人……”
说完,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孙尚香冲进都护府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陆逊倒在血泊里,脸白得像纸,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陆伯言——!”
她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抖得不知道该往哪放。
华姝紧随其后,一把推开她。
“让开!”
她跪在陆逊身边,探脉、翻眼皮、摸心跳。
手很稳,脸上没有表情,但孙尚香看见她的嘴唇在抖。
“他还活着。”华姝头也不抬,“止血粉,纱布,烈酒——快!”
孙尚香拔剑站起来,对身后的赤凰营吼道:
“列阵!掩护华夫人!”
赤凰营迅速结阵,把华姝和陆逊围在中间。
外面,敌军还在反扑,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但没有一个人能冲进来。
华姝跪在地上,撕开陆逊的衣服,露出那些狰狞的伤口。
止血粉撒上去,血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