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浇上去,陆逊眉头皱了一下。
银针扎下去,他的呼吸平稳了一点。
她头也不抬,手不停。
“姐姐,左边!”
孙尚香一剑斩翻一个扑上来的敌兵,血溅在脸上,她没擦。
“姐姐,右前方!”
又一道剑光,又一颗人头落地。
陈远率亲兵杀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孙尚香浑身浴血,站在最前面,剑都砍卷刃了,还在砍。
华姝跪在地上,满手是血,正在给陆逊缝合最后一处伤口。
他眼眶一热,挥剑斩翻一名敌兵,冲到近前。
“陆逊如何?”
华姝抬头,满脸血污,却笑了。
“陛下,他命大,死不了。”
陈远蹲下,看着昏迷中的陆逊。
那张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但胸口还在起伏,还有气。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伯言,”他轻声道,“朕来了。你撑住。”
昏迷中的陆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嘴角,扯出一丝笑。
轰——!
一发炮弹落在三丈外,气浪掀翻两名亲兵。
陈远下意识扑过去,护住华姝和陆逊。
泥土、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落了他一身。
他爬起来,抖了抖土,拔剑站起来。
孙尚香回头,惊道:“陛下!”
陈远摆摆手,走到前面,看着那些还在顽抗的敌人。
他举起剑。
“传令——全线反攻!”
他吼着,声音压过了炮声:
“今日,朕要亲手斩了敌酋!”
“杀——!”
开元军如潮水般涌出,冲向那些溃败的敌人。
“龙骧”号上,陈远亲自指挥炮击。
“左舷三号目标——放!”
轰!
一艘敌舰的主桅折断,缓缓倒下。
“右舷七号——放!”
又一艘敌舰起火,甲板上的人跳海逃生。
他站在舰首,风吹动他的披风,炮火映红他的脸。
一发炮弹命中敌旗舰,那个指挥官被掀上半空,落下来的时候已经不动了。
黄昏。
海面终于安静了。
残余的敌舰仓皇西逃,留下一片狼藉。
残骸、尸体、还在燃烧的碎木板,漂满了整片海。
陈远下令:“穷寇莫追。先救伤员,巩固防务。”
他回到都护府,走进那间临时搭起的医疗帐篷。
华姝还在救治伤员。
她跪在地上,双手染血,却一刻不停。
一个伤兵缝完了,立刻挪到下一个,第三个,第四个……旁边堆着染血的纱布,已经堆成小山。
陈远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
“歇会儿。”
华姝抬头看他,脸上全是汗和血,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陛下,还有好多伤员……”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妾不能歇。”
陈远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已经快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她那双手还在不停地缝、不停地包扎。
他眼眶一热,转身对跟进来的孙尚香道:
“去帮忙。”
孙尚香点头,默默跪在华姝身边。
递纱布,递药,递水。
华姝接过水,灌了一口,继续缝。
陈远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一个杀人,一个救人。
一个护着,一个撑着。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远处,夕阳最后一缕光沉进海面。
新的黎明,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