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有你在,朕不冷。”
华姝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孙尚香在一旁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舰队起航。
十二艘战舰劈波斩浪,一路向南。
日夜兼程。
轮机舱里,工匠们光着膀子往锅炉里添煤,汗流浃背,煤灰糊了满脸。
三班倒,没人喊累,因为都知道,爪哇那边有人在等。
甲板上,瞭望哨轮流值班,眼睛都不敢眨。
海面上一有动静,立刻报告。
无线电压制静默,只收不发,怕被敌人截获。
三天三夜,没人睡过一个整觉。
六月十七,夜。
月色昏暗,海面黑得像墨。
瞭望哨忽然厉声喊:“左舷——发现船影!两艘!”
陈远冲上甲板,举起望远镜。
镜片里,两艘黑色战舰正缓缓驶来,桅杆上挂着那面齿轮闪电旗。
侦察船。
“他们发现我们了。”孙尚香拔剑。
陈远盯着那两艘船,沉声道:
“全歼,不留活口。”
孙尚香抱拳,转身冲向船舷。
十艘小艇放下,赤凰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几声闷响,火光一闪,随即熄灭。
海面恢复平静。
孙尚香乘小艇回来,浑身湿透,脸上还溅着血。
她跃上甲板,对陈远道:
“两艘,全沉了。一个活口没留。”
陈远点头,拍了拍她的肩。
“继续前进。”
六月十八,晨。
电报室忽然响起嘀嘀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
译电员抄完最后一个字,脸色发白,冲上甲板。
“陛下!截获敌军电报——陆逊已退守都护府内城,敌舰完成合围,粮草今日将尽!”
陈远一把夺过电文。
盯着那行“粮草今日将尽”,他猛地一拳砸在舱壁上。
“撑住!”他吼道,眼睛都红了,“朕马上到!”
孙尚香冲过来,按住他的肩。
“陛下,您伤还没好——”
陈远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到舰首,望着南方那片茫茫的海。
“全速前进。”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朕的将军在等朕。”
六月十八,午时。
爪哇都护府。
炮声停了。
不是因为敌人仁慈,是因为不需要了。
五千精兵登陆,三面围攻,把这座残破的都护府围得水泄不通。
陆逊靠在断墙上,大口喘气。
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三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脸上全是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身边,八百残军只剩三百。
有人没了胳膊,用左手举着刀。
有人腿断了,靠着墙坐着,手里攥着石头。
有人眼睛瞎了一只,另一只眼睛还在盯着前面的敌人。
陆逊撑着刀,慢慢站起来。
“还能站的,站起来。”
三百人,摇摇晃晃,全站起来了。
“刀卷刃的,捡石头。石头砸完的,用拳头。拳头都打不了的,用牙咬。”
他顿了顿,举起那柄卷了刃的刀。
“今日——咱们同生共死!”
三百人齐声怒吼:
“同生共死!”
敌人围上来了。
前排是火枪手,后排是刀盾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那个指挥官骑着马,站在阵前,看着这些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人,笑了。
“陆逊,你还能撑多久?”
陆逊吐出一口血水。
“我陆逊的陛下——”
他一字一句,从胸腔里吼出来:
“会来救我!”
指挥官的笑僵在脸上。
“你们,”陆逊盯着他,惨笑着,“都得死。”
远处,海平线上,十二道帆影正乘风破浪而来。